铁牛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霞忙活。等她收拾完了,才小声问了一句:“妈,这些内脏和鸡头鸡爪,建军叔叔不要了吗?”
张霞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蹲下来正对着儿子的脸,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叫建军叔叔。建军叔叔是好人,这些东西是他特意给咱们留的。”
铁牛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的表情也跟着郑重起来。
“妈,我记住了。”
他的目光又飘回那碗鸡杂上,喉咙动了一下,再也挪不开了。
张霞看着儿子那副馋样,鼻子一酸,摸了摸他的脑袋。
“铁牛,等妈回来,咱家今天也吃点好的。”
铁牛的眼睛“唰”地亮了,使劲咽了口口水,嘴角咧到了耳根。
“妈,我等你回来!”
……
张霞端着收拾好的两只鸡穿过中院。
贾张氏正坐在门槛上剥花生,一抬头看见她手里那两只白条鸡,嘴角一撇,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哟,还以为能得多少好处呢,原来就是个帮忙杀鸡的命。”
她“呸”地吐掉花生皮,声音又尖又利,故意往大了说。
“这苏建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家家里这么困难,还让人家白干活,真使得出手!”
张霞脚步顿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到底没接话。低着头快步走过中院,只当身后有狗在叫。
前院。
阎埠贵正蹲在门口修他那把破椅子,一抬头看见张霞端着鸡过去,眼珠子立刻就直了。
他看得真真儿的——那两只鸡,没有鸡头,没有鸡爪,内脏也掏得干干净净。
阎埠贵手里的螺丝刀“啪”地掉在地上,自己都没察觉。
他喉头动了一下,脑子里那把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鸡头、鸡爪、鸡杂……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当初苏建军搬家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去搭把手呢?哪怕帮着搬个箱子、扫个地,现在这些不都是自己的了?
他蹲在原地,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嘴上的泡又鼓起来一个。
……
前院,苏建军家。
张霞把收拾好的两只鸡放在桌上,又从兜里掏出一小沓票,整整齐齐地码好。
“建军,鸡收拾好了。这是姐家用不着的票,你看看。”
苏建军接过来翻了翻,粮票、布票、工业券,零零碎碎一小沓。他把票放在桌上,说了句“张姐你等等”,转身进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棒子面,还有半斤肉,用油纸包着,肥瘦相间。
“张姐,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张霞看着那半斤肉,愣住了。
那些票,根本值不了这么多。苏建军这哪是换东西?这是明摆着往她手里塞。
她张了张嘴想拒绝,苏建军已经把东西塞到她手里了。
“张姐,这些都是我打猎弄来的野猪肉,没家猪好吃,你别嫌弃。粮食也是用肉换来的,不费什么事。”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
“暖暖还小,吃不了粗粮。这些细粮票我留着有用,那些粗粮票您拿回去,给铁牛贴补贴补。”
张霞捧着那袋棒子面和半斤肉,手指头都在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两个字太轻了,说什么都像是客套。
苏建军看她眼圈又红了,赶紧转移话题。
“行啦张姐,我做饭了。您也回去吧,铁牛还在家等着呢。那孩子太瘦了,得给他补补。”
张霞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谢谢”咽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姐回去给铁牛做点好的。”
她转身出门,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但脊背挺得直直的,像是在扛着什么贵重的东西。
……
张霞拎着棒子面和半斤肉穿过院子的时候,好几户人家都探头出来看。
有人眼红,有人撇嘴,有人心里不是滋味。
大家都是邻居,凭什么苏建军只接济张霞?给他们什么了?
可这话谁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人家苏建军的肉,爱给谁给谁,轮得到你眼红?
贾张氏就没这个顾忌。
她站在中院当院,叉着腰,嗓门大得恨不得全院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