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军对杨厂长那点心思门儿清。
这位厂长大人，面上端着架子，骨子里最会算计。食堂的大厨傻柱，手艺是不错，可杨厂长之所以让他在厨房里说一不二，还不是因为傻柱隔三差五给他开小灶？领导吃肉，傻柱喝汤——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苏建军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不添油不加醋，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说完，他直视着杨厂长和李副厂长，语气不卑不亢。
“两位厂长，你们评评理。赵队长这么安排，合理吗？还有——我没主动动手。是他先动的手，我被迫自卫反击。”
杨厂长没说话，目光在赵队长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不是傻子。赵队长突然针对苏建军，这里头肯定有事，而且不是什么能摆在台面上的事。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只有赵队长自己清楚。
李副厂长却不干了。
他被苏建军当众顶了几句，面子上挂不住，脸色沉得能滴水，声音又冷又硬。
“那也不是你殴打领导的理由！像你这样的人，先停职！回头厂里再处理！”
杨厂长皱了皱眉。
赵队长最近跟李副厂长走得很近，这事他看在眼里，心里早就不痛快了。苏建军虽然冲动，但到底是他招进来的人，而且技术确实过硬。真要是因为这事把苏建军开了，损失的还是轧钢厂。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打了个圆场。
“建军，不管怎么说，打领导就是不对。这样吧，你去给赵队长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李副厂长不满地哼了一声。道歉就完了？他李副厂长的人被打了，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
苏建军没看他，也没看赵队长，目光落在杨厂长脸上，声音不大，但一个字都不打算退。
“我没错。我不会道歉。赵队长安排不合理在先，动手在先——我自卫还击，有什么错？”
杨厂长的脸色变了。
他本来是想给苏建军一个台阶下，顺便敲打敲打赵队长。可这小子不领情，当着李副厂长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他深深地看了苏建军一眼，转身就走。
“这事交给李副厂长处理。”
李副厂长嘴角翘了起来，看着苏建军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说吧，你殴打领导的事，还有什么想说的？”
苏建军昂着头，声音稳稳当当。
“我说了，我是正当防卫。这里的人都能给我作证。”
“是吗？”
李副厂长拉长了声，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赵大钱和冯小树身上，像是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你们说说，谁看见赵队长动手打人了？”
冯小树嘴唇一动，刚要开口——赵大钱猛地拉住了他的袖子，使劲往下拽。冯小树挣扎了一下，被赵大钱按住了脑袋，低了下去。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赵大钱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李副厂长满意地点点头，转向苏建军，脸上的笑容像一把钝刀子。
“苏建军，你没话说了吧？先回去，等候处理结果。”
苏建军看了一眼赵大钱，又看了一眼冯小树。
他没怪他们。
得罪了李副厂长，他们以后在厂里的日子就难过了。谁家不是拖家带口的？没了工作，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冯小树刚才那一下想站出来，已经让苏建军觉得这人值得交了。
李副厂长前脚刚走，冯小树就挣开赵大钱的手，跑到苏建军面前，脸涨得通红。
“建军，对不住……”
苏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不用说这些。你们的难处我明白。现在谁家都不容易，你们还是离我远点，免得赵队长给你们穿小鞋。”
说完，他脱下工装，叠好放在工作台上，转身走出了修理部。
……
轧钢厂的大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苏建军站在路边，脑子转得飞快。
真被开除了怎么办？
他不怕。小世界在手，物资无穷无尽，饿不死。可问题是——房子是轧钢厂分的。没了工作，房子就没了。带着暖暖出去租房子？在这年月，有钱都不一定租得到。
不过，这都是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