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楼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门口，手里也拿着张纸。
“你怎么出来的？”林牧有点意外。
沈望楼走进来，把纸摊在桌上：“减刑了。您那封信递出去，东北军的老关系还真管用。今天早上放的。”
林牧看了眼那张纸——上面画着北市的地图，比老猫那张详细十倍，每条巷子、每个路口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抬头。
“北市的地形图。”沈望楼指着几条巷子，“我以前在东北军当营长的时候，没事就画地图。这是北市最详细的一份。”
林牧仔细看了看，越看越心惊。
这哪是地图，分明是一份军事部署图。哪里适合埋伏，哪里适合突围，哪里可以设卡，全都标得明明白白。
“沈营长，你这份大礼，我收下了。”林牧笑了。
沈望楼摇摇头：“叫我望楼就行。林爷，我跟您说个事——我刚才来的时候，发现北门那边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什么人？”
“北门七虎。”沈望楼指着地图上北边的几条巷子，“他们以前是冯三指的人，专门在北门一带收保护费。三年前被您断了手指头，一直记恨着。现在他们在这儿、这儿、还有这儿设了伏击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如果我没猜错，今晚您去汇仙楼的路上，他们会动手。”
林牧看着那三个点，眼睛眯起来。
北门七虎，七个亡命徒，专门干黑吃黑的勾当。三年前被他收拾过一次，剁了每人一根手指头，没想到现在还敢来。
“他们有多少人？”他问。
“十来个。”沈望楼说，“但手里都有家伙，砍刀、铁棍，可能还有两把土枪。”
赵铁柱在旁边听得直咬牙：“林爷，让我带几个兄弟去把他们都收拾了！”
“不急。”林牧摆摆手，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望楼，你说他们会在哪儿动手？”
沈望楼指着地图上一条窄巷子：“这里。太平巷，两边都是高墙，中间只有两米宽。您从春和楼出来，去汇仙楼，这是必经之路。他们在这儿一堵，前后都跑不了。”
林牧点点头，舔了舔嘴唇。
心里开始盘算：北门七虎，十个人，有家伙，在窄巷子里埋伏。硬碰硬肯定吃亏，但如果反过来……
“铁柱。”他抬头，“去把老猫叫来。”
赵铁柱转身就跑。
沈望楼看着林牧，眼睛亮了：“林爷，您有主意了？”
林牧没说话，只是盯着地图上那条巷子，嘴角勾起来。
北门七虎想埋伏他？
行啊。
那就让他们埋伏。
正好拿这七个人开刀，告诉冯三指——老子回来了，不是软柿子，谁想捏都得崩掉几颗牙。
“望楼。”他突然开口，“你以前在东北军，打过仗吧？”
沈望楼点头：“打过。”
“巷战呢？”
“打过。跟土匪打的，在热河那边。”
“那好。”林牧指着太平巷，“你帮我看看，如果我想反过来包他们的饺子，该怎么打？”
沈望楼眼睛一亮，凑到地图前，手指开始在上面比划。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点了三个位置，“这三处是巷子的岔口，只要咱们提前派人堵住，北门七虎就是瓮中之鳖。”
“需要多少人？”
“二十个够了。不用多，每个口子放五六个，关键是时机要对。等他们全进了巷子，两头一堵，他们在明，咱们在暗——”
“关门打狗。”林牧接话。
沈望楼笑了：“对，关门打狗。”
林牧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些正在收拾东西的兄弟们。
两百三十七个人，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没打过仗，没杀过人。让他们去跟北门七虎拼命，肯定要死人。
但这条路，本来就不是平安路。
“铁柱。”他转身，“挑二十个胆大心细的兄弟，让望楼带着，今晚去太平巷等着。记住——只围不打，等我信号。”
赵铁柱一愣：“林爷，您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汇仙楼。”林牧整理了一下衣领，“北门七虎的目标是我，我不出现，他们不会动手。等他们全进了巷子，你们再堵口子。”
“那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赵铁柱急了。
林牧笑了：“谁说我要进去了？我在巷子口晃一下，把他们引进去就跑。两百多米的路，我还跑不过他们？”
赵铁柱还想说什么，沈望楼拦住他，眼神里满是欣赏：“林爷这招高明。北门七虎做梦也想不到，埋伏的人反过来被埋伏了。”
林牧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了。
“行了，都去准备吧。”他拍拍赵铁柱的肩膀，“记住，今晚是咱们回来的第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赵铁柱和沈望楼转身要走，林牧又叫住他们。
“等等。”
两人回头。
林牧从怀里掏出五十块大洋，递给沈望楼：“给兄弟们买点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剩下的钱，买几根铁棍，别空手去。”
沈望楼接过钱，点点头，带着赵铁柱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林牧又看了一眼地图，手指在那条太平巷上点了点。
北门七虎……
当年只断了你们一根手指，看来是不够。
今晚，就让你们知道知道，有些人是惹不起的。
他转身下楼，苏小曼还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就迎上来：“你真要去？”
“去。”
“那我跟你一起。”
“不行。”林牧摇头，“你去太危险。”
苏小曼咬咬牙：“那我在汇仙楼门口等你。万一出事，我能帮你报信。”
林牧看着她，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行，你就在门口等着，别进去。看见不对劲就跑，别管我。”
苏小曼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林牧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出春和楼。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斜斜地插在地上。
身后，两百多个兄弟的目光，像两百多把火，烧得他后背发烫。
今晚这一仗，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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