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奉天城的夜晚跟白天是两副面孔——白天是市井烟火,晚上就是刀光血影。林牧走在北大街的石板路上,身后远远跟着几个青帮的眼线,鬼鬼祟祟的,像几条跟着腐肉的野狗。
他没回头,但心里清楚得很。
【真实之眼】的24小时还没过,那些眼线头顶的数字他不用看都知道——超不过20。
苏小曼走在他旁边,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指节都发白了。
“你别紧张。”林牧压低声音,“跟平时逛街一样就行。”
“我没紧张。”苏小曼嘴硬,但声音都在发抖。
林牧侧头看她,昏暗的路灯下,她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头顶的数字还是95,晃都没晃。
心里一软,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手心全是汗,冰凉的。
“没事。”他说。
苏小曼没说话,但手攥得更紧了。
前面就是太平巷。
巷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两边是青砖高墙,中间一条两米宽的路,连个路灯都没有。
林牧脚步顿了一下。
【真实之眼】扫过去——巷子里隐约飘着十几个数字,最低的只有8,最高的也不超过25。
全是对他有杀意的。
北门七虎,还有他们带来的人。
“小曼。”林牧松开手,语气平静,“你去汇仙楼门口等我,别进来。”
苏小曼抬头看他,眼眶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使劲点了点头:“你小心。”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回头。
林牧看着她走远了,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太平巷。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牧的脚步在石板路上敲出“哒哒”的响声,在两边高墙之间来回碰撞,听起来像有好几个人在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前面有动静了。
细微的脚步声,刀锋摩擦衣服的沙沙声,还有人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林牧心里默默数着。
五十步。
差不多了。
他停下来。
“出来吧。”声音在巷子里回荡,“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安静了三秒。
然后,前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笑声。
“林牧,三年不见,耳朵还是这么灵。”
黑影从前面堵上来,七个人,并排站着,把巷子堵得严严实实。打头的是个矮壮的汉子,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斜拉到右嘴角,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刘黑七。
头顶数字——【好感度:5】。
五年了,这人还是这副德行。当年在北门收保护费,收到林牧头上来了,被他剁了两根手指。没想到五年过去,不但没长记性,反而恨得更深了。
“刘黑七。”林牧笑了,“你手指头长出来了?”
刘黑七脸色一变,下意识握了握拳头——右手缺了两根手指,只剩三根。
“林牧,你他妈别狂!”他咬牙,“今晚就是你的死期!兄弟们,给我上!”
身后那六个人举着砍刀就冲上来了。
林牧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六个人冲过来,脸上连表情都没变。
刘黑七心里一喜——这傻逼,吓傻了吧?
就在这时——
“砰!”
巷子口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刘黑七猛地回头,看见巷子口多了一道铁栅栏,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怎么回事?!”他慌了。
“上面!”
一个手下惊叫着指头顶。
刘黑七抬头,瞳孔猛地收缩——
巷子两边的高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满了人。二十多个,全穿着黑衣,手里拎着铁棍、砍刀,还有几个端着土枪。
老猫站在最中间,手里举着把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巷子里。
“刘黑七。”老猫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七年了,你还是不长记性。”
刘黑七脸都白了。
前后路都被堵死,两边是高墙,上面全是人——他们被包了饺子。
“林牧!你他妈阴我!”他转头冲林牧吼。
林牧靠在墙上,掏出根烟点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阴你?你带人在我回家的路上埋伏我,说我阴你?”
“你——”
“刘黑七。”林牧打断他,吐出一口烟雾,“我问你一个问题。”
刘黑七瞪着他。
“冯三指让你来的?”
刘黑七没说话,但眼神闪了一下。
林牧笑了:“行,我知道了。”
他弹掉烟灰,冲上面打了个手势。
老猫一挥手,二十多个人从墙头上跳下来,铁棍砍刀齐上阵。
巷子里响起一片惨叫。
刘黑七那几个人虽然狠,但架不住人多,又是被突袭,三下五除二就被撂倒了。有两个想翻墙跑,被老猫一枪托砸下来,牙都磕掉了两颗。
不到五分钟,七个人全趴在地上,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老猫一脚踩在刘黑七背上,抬头看林牧:“林爷,怎么处理?”
林牧走过来,蹲在刘黑七面前。
刘黑七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着:“林牧,你、你不能杀我……冯三指不会放过你的……”
“谁说我要杀你了?”林牧笑了,笑得很温和。
他站起来,从老猫手里接过一根铁棍,在手里掂了掂。
“刘黑七,当年断你两根手指,你没记住。这次,我让你一辈子记住。”
铁棍举起来。
刘黑七眼睛瞪得滚圆:“林牧!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