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春,后院。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两百多个兄弟,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一个圈。圈中间,刘黑七和北门七虎的六个人被按着跪在地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伤,衣服上全是血。
刘黑七的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着,昨晚被铁棍砸断的,还没接上。他疼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但还是硬撑着没叫出来。
林牧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杯茶,慢慢吹着热气。
“林爷!”赵铁柱从人群里挤进来,手里拎着一把铁锤,锤头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家伙拿来了。”
林牧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赵铁柱走到刘黑七面前,铁锤往地上一杵,“咣”的一声,震得地上的石板都颤了颤。
刘黑七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恐惧,但还是咬着牙:“林牧,你、你想干什么?”
林牧没理他,喝了口茶。
茶是苏小曼一大早泡的,茉莉花茶,有点烫,但香味很正。他在监狱里喝了三年凉水,现在能喝上一口热茶,觉得日子还是有奔头的。
“刘黑七。”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昨晚带人埋伏我,想杀我,对不对?”
刘黑七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林牧走下台阶,蹲在他面前,“冯三指让你来的,对吧?”
刘黑七眼睛闪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林牧笑了,拍拍他的脸:“行,有骨气。那我就问点别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在监狱里待了三年?”
刘黑七愣了一下。
“因为冯三指。”林牧站起来,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他陷害我,把我送进去,然后吞了我的地盘,抢了我的生意。三年,我每天都在想,出来以后怎么跟他算账。”
他停下来,看着刘黑七。
“你是他派来的第一条狗。所以——”
林牧冲赵铁柱点点头。
赵铁柱抡起铁锤,对着刘黑七的左膝盖,“咔嚓”一声砸下去。
惨叫声撕破了清晨的天空,院子里树上的乌鸦“呱呱”叫着飞起来,黑压压一片。
刘黑七整个人趴在地上,左腿以一个更诡异的角度弯折着,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有几个兄弟别过头去,不敢看。
苏小曼站在二楼窗口,脸色白得像纸,手死死抓着窗框,指节都发白了。但她没移开眼睛。
林牧说过,跟着他,就得习惯这些。
她得习惯。
“第二个。”林牧声音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早饭。
赵铁柱走到第二个人面前。
那人吓得浑身哆嗦,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林爷、林爷饶命!不是我、不是我自愿的!是刘黑七逼我来的!求您饶了我——”
“你是自己走进巷子的。”林牧打断他,“没人拿枪顶着你。”
赵铁柱的铁锤又落下去。
“咔嚓。”
又是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声“咔嚓”都像一把刀,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两百多个兄弟,有的兴奋,有的恐惧,有的面无表情,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林爷回来了,而且比三年前更狠。
到第六个的时候,那人直接吓晕过去了。赵铁柱犹豫了一下,回头看林牧。
林牧摆摆手:“这个算了,吓破胆的人留着也没用。扔出去。”
赵铁柱把人拖走。
最后一个是刘黑七的副手,一个三十来岁的瘦子,叫马三。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就那么跪着,眼睛盯着地面,身体一动不动。
赵铁柱走到他面前,举起铁锤。
“等等。”林牧突然开口。
他走过来,蹲在马三面前。
“你为什么不求饶?”
马三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求饶有用吗?”
林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用。”
“那我为什么要求饶?”
林牧盯着他看了三秒,站起来:“行了,这个留着。”
赵铁柱愣了:“林爷?”
“我说留着。”林牧转身走回台阶,“这人有点意思,以后有用。”
赵铁柱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把铁锤放下了。
马三依旧跪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头顶的数字从15跳到了45。
林牧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这人,是个人才。
刘黑七疼晕过去两次,又被凉水泼醒。
林牧蹲在他面前,拍拍他的脸:“冯三指让你来的?那你告诉他,今晚我去汇仙楼吃饭,让他准备好酒。”
刘黑七迷迷糊糊地点头,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
林牧站起来,转身对苏小曼说:“让人把地洗干净。”
语气平淡,像在说“把桌子擦一下”。
苏小曼点点头,转身下楼,腿有点软,但还是强撑着。
两百多个兄弟看着林牧,眼神都变了。
以前他们跟着林牧,是因为他能赚钱,讲义气。现在——他们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人又敬又怕。
老猫走过来,压低声音:“林爷,真要去汇仙楼?冯三指肯定准备了鸿门宴。”
“去。”林牧拍拍衣服上的灰,“为什么不去?”
“可是——”
“老猫。”林牧打断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冯三指为什么派刘黑七来杀我?”
老猫想了想:“因为您回来了,他怕您抢地盘?”
“对,他怕。”林牧笑了,“但他更怕的是——我不知道他怕。所以他派刘黑七来,是想试探我。如果我被杀了,那是他赚了。如果我没死,他也能看看我的反应。”
“那您今晚去汇仙楼,不就是送上门吗?”
“送上门?”林牧摇头,“是去看看他的底牌。”
他转身走进屋里,老猫跟上来。
“你帮我做件事。”林牧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人名,“去查查这几个人,看看他们对冯三指什么态度。”
老猫接过来看了一眼——都是北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是开赌场的,有的是做烟土生意的,还有几个是青帮的中层头目。
“林爷,您这是……”
“知己知彼。”林牧坐下,又端起那杯茶,“冯三指想探我的底,我也想探他的底。他摆鸿门宴,我就去看看,他到底能摆出什么花样来。”
老猫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林牧叫住他,“把赵铁柱叫来。”
赵铁柱进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血。
“林爷,您找我?”
“洗洗手。”林牧指了指桌上的水盆,“等会儿跟我去汇仙楼。”
赵铁柱一边洗手一边问:“就咱俩去?”
“就咱俩。”
“会不会太危险了?冯三指那边少说也有几十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