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没用。”林牧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衣服换上,灰色的中山装,是他入狱前做的,现在穿有点大,但比那身囚服精神多了。
“冯三指要是想在汇仙楼杀我,带一百个人去也没用。他要是没那个胆子,我一个人去也安全。”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牧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瘦了,黑了,但眼神比三年前更亮。
三年监狱没白待。
至少学会了——杀人不一定要用刀。
“走吧。”他转身往外走。
苏小曼在门口堵着他,手里拿着一块怀表:“拿着,看时间用。别喝太多酒。”
林牧接过怀表,看了一眼——银壳的,擦得很亮,是她攒了好久的钱买的吧?
“多少钱?”
“管那么多干嘛!”苏小曼瞪他一眼,“活着回来就行。”
林牧把怀表揣进口袋,拍拍她的头:“放心,你男人命硬。”
苏小曼拍开他的手,眼眶红了,但这次真的没哭。
汇仙楼。
冯三指站在二楼窗口,看着楼下的街道,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
“三爷,林牧来了。”手下人推门进来,“就带了一个人。”
冯三指眉头皱起来:“就带一个?”
“对,就是昨天那个光头。”
冯三指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有意思。这小子是真有胆,还是傻?”
“三爷,要不要……”
“不急。”冯三指摆摆手,“先看看他怎么说。把人都撤了,别让他看出破绽。”
“是。”
冯三指坐回主位,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林牧啊林牧,三年不见,你倒是长了不少本事。但这是奉天,不是你的监狱。在这里混,光有胆量可不够。
楼下传来脚步声。
林牧走上楼,赵铁柱跟在后面,腰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什么。
“冯三爷,我来赴宴了。”林牧笑着拱手。
冯三指站起来,脸上堆满笑:“林兄弟来了!快快快,坐坐坐!菜刚上齐,酒也温好了。”
林牧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十六道,鸡鸭鱼肉全齐了,还有两瓶茅台。
“三爷破费了。”
“应该的应该的。”冯三指给他倒酒,“林兄弟三年没见,得好好补补。”
林牧端起酒杯,闻了闻,又放下了。
“怎么了?酒不对?”冯三指笑容不变。
“酒是好酒。”林牧说,“但我刚出来,胃不好,医生不让喝。三爷别见怪。”
冯三指眼神闪了一下,哈哈大笑:“不喝就不喝,喝茶也行!来人,上茶!”
茶上来,林牧端起来喝了一口。
“三爷,昨晚的事,您听说了吧?”
冯三指笑容僵了一瞬:“什么事?”
“北门七虎。”林牧放下茶杯,“他们昨晚想杀我,被我收拾了。”
冯三指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林兄弟,这事儿我真不知道。刘黑七那几个人,早就被我赶走了,不归我管。他们要找你麻烦,我也没办法。”
“是吗?”林牧笑了,“那就好。我还以为是三爷指使的,吓了一跳。”
“怎么会!”冯三指拍着胸脯,“咱们是老交情了,我怎么可能害你!”
林牧看着他头顶的数字——从昨晚的5,变成了3。
更低了的。
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恨不得自己马上死。
“三爷。”林牧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我今天来,除了吃饭,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北市的地盘,三年前是我的。现在我出来了,想拿回来。”
冯三指笑容彻底没了:“林兄弟,这话怎么说?地盘的事,都是下面的兄弟在管,我很少插手。你要地盘,得跟他们商量。”
“跟谁商量?”林牧问。
“比如……青帮的刘老板,老君会的韩二爷。他们都是体面人,你跟他们好好说,说不定——”
“说不定他们会还给我?”林牧接过话,笑了,“三爷,您觉得可能吗?”
冯三指没说话。
林牧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三爷,我不跟你绕弯子。”他转过身,“北市的地盘,我要拿回来。不是全拿,至少把我以前的八条街拿回来。您帮我这个忙,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您要是不帮——”
“不帮怎样?”冯三指声音冷下来。
林牧笑了:“不帮的话,我就自己拿。到时候伤了三爷的面子,别怪我没提前说。”
“你——”冯三指“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抖,“林牧,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的林爷?你现在就是个刚出狱的囚犯!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赵铁柱往前一步,手伸进腰里。
林牧抬手拦住他,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三爷说得对。”他点头,“我现在确实是个刚出狱的囚犯。但我这个囚犯,能活着从监狱里出来,还能活着从太平巷走出来,您觉得,我是凭什么?”
冯三指脸色变了变。
“凭运气?”林牧摇头,“凭狠?都不对。凭的是——我知道谁想杀我,什么时候想杀我,在哪儿想杀我。”
他走到冯三指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三爷,我知道您想杀我。从昨晚就开始了。但您不敢,因为您不知道我手里有什么牌。所以您派刘黑七来试探,现在又摆这桌酒来试探。”
冯三指额头上的青筋在跳。
“您想知道我的底牌?”林牧笑了,退后一步,“那您就继续试探。但我要提醒三爷一句——试探是要付出代价的。北门七虎就是代价。”
他转身往外走。
“林牧!”冯三指在身后喊,“你会后悔的!”
林牧头也没回:“三爷,后悔的人是您。因为您选错了对手。”
走出汇仙楼,赵铁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林爷,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要打起来。”
“不会。”林牧点了根烟,“冯三指没那个胆子。至少现在没有。”
“那您刚才那番话……”
“给他提个醒。”林牧吐出一口烟雾,“告诉他我不是软柿子,想捏我,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手。”
赵铁柱挠挠头:“那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会。”林牧点头,“但不是现在。他会先找帮手,然后再来对付我。”
“找谁?”
“青帮,日本人。”林牧弹掉烟灰,“所以咱们得抢在他前面,先把能拉拢的人拉过来。”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点头。
林牧抬头看天,天快黑了,汇仙楼的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通明。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苏小曼给的,银壳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走吧,回家。”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明天开始,该干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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