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春,二楼。
林牧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天色将暗未暗,街边的路灯还没亮,整条街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里。
他手里转着那块银壳怀表,表盖开开合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林爷。”老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您让我查的人,查清楚了。”
林牧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上面列着今晚会出席鸿门宴的人——冯三指、青帮的李麻子、老君会的韩疯子,还有几个北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个人后面都标注着背景、性格、跟冯三指的关系远近。
“韩疯子也去?”林牧问。
“去。”老猫点头,“但听说他跟冯三指最近闹了点不愉快,好像是分赃不均。”
林牧笑了。
分赃不均?好事。
“李麻子呢?”
“青帮在北市的头目,跟冯三指穿一条裤子。这个人得小心,他手里有枪,而且心狠手辣。”
林牧点点头,把名单折好塞进口袋。
“还有件事。”老猫压低声音,“日本人那边有动静。”
林牧眉头一皱:“什么动静?”
“黑龙会的山本一郎,这两天一直在打听您的事。听说今晚也会去汇仙楼,但不是赴宴,是在二楼雅间看戏。”
山本一郎。
林牧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在监狱里就听说过这个人——黑龙会在奉天的负责人,表面上是开贸易公司的,实际上干的是情报和渗透的勾当。冯三指能搭上日本人,就是通过他。
“有意思。”林牧舔了舔嘴唇,“看来今晚的戏,比我想的热闹。”
苏小曼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吃点东西再去。”她把面放在桌上,“空腹喝酒伤胃。”
林牧看了一眼那碗面——阳春面,清汤寡水的,上面飘着几根葱花,还有一个荷包蛋。
“你做的?”
“不然呢?”苏小曼白了他一眼,“外面买的怕不干净。”
林牧坐下来,挑起一筷子面,吃了两口。
味道一般,面条有点坨了,荷包蛋也煎老了。但他没说话,一口一口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
“吃饱了?”苏小曼问。
“饱了。”
“那就换衣服。”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灰色的中山装,熨得笔挺,“穿上精神点,别让人看扁了。”
林牧站起来,接过衣服。苏小曼绕到他身后,帮他整理领口。
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微微发抖。
林牧感觉到了,握住她的手:“别怕。”
“我没怕。”苏小曼嘴硬,但声音有点哑,“我就是……就是觉得你没必要去。那地方龙潭虎穴的,万一……”
“没有万一。”林牧转过身,捧着她的脸,“你男人命硬,监狱都没关住我,一个鸿门宴算什么?”
苏小曼看着他,眼眶红了,但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等你回来。”她低声说。
林牧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别搞得像生离死别,我就是去吃顿饭。”
苏小曼拍开他的手,转过身去收拾碗筷,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林牧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这傻女人。
放心吧,为了你,我也得活着回来。
楼下,赵铁柱已经在等了。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剃了头,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但腰里还是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什么。
“林爷,家伙带上了?”他问。
林牧拍拍口袋:“带了一张嘴。”
赵铁柱愣了:“不带家伙?”
“带家伙干嘛?”林牧往外走,“又不是去打架。”
“可是——”
“铁柱。”林牧打断他,“冯三指要是想在汇仙楼杀我,带家伙也没用。他要是没那个胆子,空手去也安全。”
赵铁柱挠挠头,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跟上了。
两人走出北国春,街上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爷。”赵铁柱突然开口,“刘黑七那几个人,我扔到冯三指家门口了。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冯三指让人把他们抬进去了,连门都没开。”赵铁柱嘿嘿笑,“这是认怂了?”
“不是认怂。”林牧摇头,“是憋着更大的坏。”
他抬头看天,奉天城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黑沉沉的乌云。
今晚这场鸿门宴,吃的不是饭,是命。
黑龙会馆,二楼。
山本一郎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清酒,看着窗外的奉天夜景。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整个人站在阴影里,像一条蛰伏的蛇。
“山本君。”助手推门进来,“林牧出发了,一个人,只带了一个随从。”
“一个人?”山本一郎笑了,“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桌前,桌上摊着一份档案,上面贴着林牧的照片——三年前拍的,穿着西装,意气风发。
“林牧,三十二岁,北市春和楼老板,三年前因‘私通匪类’入狱,今日刑满释放。”山本一郎念着档案上的内容,“出狱当天废掉北门七虎,次日与冯三指当面对峙……”
他放下档案,端起清酒抿了一口。
“这个人,不简单。”
“山本君的意思是?”助手问。
“冯三指是个蠢货,只知道打打杀杀。”山本一郎放下酒杯,“但这个林牧不一样。他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出来还能稳住局面,说明他有人、有钱、有脑子。”
“那我们……”
“不急。”山本一郎摆摆手,“先看看今晚的戏。如果林牧能活着从汇仙楼走出来,那他就值得我亲自出手。”
他头顶飘着一串数字——【好感度:40】,随着他嘴角的笑意,慢慢跳到了55。
汇仙楼。
林牧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真实之眼】还剩下最后几个小时,得省着用。但进门这一下,必须用。
他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一楼大堂里坐满了人,全是冯三指的手下,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盯着他看。头顶的数字飘出来——清一色的20以下,最低的只有8。
全是敌人。
林牧面不改色,一步步走上楼梯。
赵铁柱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但脸上装得比谁都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