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黑影就立在门槛前，半步未进，一股沉如古墓的阴气却已经压得整间屋子近乎窒息。
不是妖道那种暴戾刺鼻的黑煞，也不是外婆尸变后的阴冷尸气，这股阴气静、冷、沉，像是埋在地下百年的棺木之气，带着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仿佛世间一切邪祟，在他面前都该俯首。
妖道先前的嚣张荡然无存，干瘪的身躯微微紧绷，那双总是亮得吓人的眼睛里，第一次翻起了真切的恐惧。他修骨煞术几十年，游走阴阳边缘，什么凶魂厉尸没见过，可眼前这人，他连一丝底细都探不出。
“你是谁？”妖道厉声开口，声音却控制不住发颤，“我炼骨灯、收灯奴，与你无关，别多管闲事！”
黑影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那双隐在暗处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我莫名心头一缩。
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陌生人，更像是在看一件……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骨灯，出自冥骨冢。”
黑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石摩擦，“你炼，不配。”
一句话，让妖道脸色骤变：“冥骨冢？你……你是守冢人？！”
冥骨冢。
我心头猛地一震。
这个名字，我小时候在外婆的旧账本里见过一笔，字迹潦草，旁边画着一盏小灯，旁边批注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原来这盏骨灯，根本不是外婆随便找来的东西，而是出自那个传说中埋满阴骨的冥骨冢。
老道撑着墙站起身，脸色凝重至极，压低声音对我道：“冥骨冢是北地阴地一绝，传说埋着历代炼骨师的遗骸，这世上敢提守冢人的，屈指可数，个个都是能压一方邪祟的狠角色。”
我攥紧掌心的碎骨，微微点头。
难怪妖道会怕。
踢到铁板了。
“守冢人又如何？”妖道强装镇定，咬牙道，“骨灯已现世，十骨聚顶即成法器，我只差五片骨，谁也拦不住——”
“拦你，不必动手。”
黑影淡淡一句，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微抬。
没有金光，没有咒文，甚至没有明显的阴气涌动。
可妖道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蜷缩在地，浑身剧烈抽搐，身上的黑煞之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疯狂向外溃散。
“啊——！我的骨煞……我的修为！”
他惊恐嘶吼，伸手去抓自己散掉的黑气，却什么都抓不住。
不过短短片刻，他原本凌厉的气息萎靡下去，干瘪的脸更加灰暗，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也一点点失去光泽。
一招。
仅仅一招。
连面都没露，就破了他几十年修为。
妖道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恐惧：“我错了……我不敢了……放我一条生路……”
黑影依旧没看他，像是踩死一只蝼蚁般不值一提。
“你动了我的灯，动了我的人。”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生路，没有。”
话音一落，妖道身上残存的黑气骤然倒灌，顺着七窍涌入体内。
他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闷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短短一瞬，就变成了一具枯黑的干尸，再也没了动静。
屋内一片死寂。
老道看得心惊，咽了口唾沫，没敢说话。
我望着那道黑影，心脏狂跳。
太强了。
强到让我害怕。
黑影终于缓缓收回目光，落在窗台倒扣的骨灯上。
他微微抬手，骨灯自行翻转，幽蓝火苗轻轻一跳，重新燃起，却温顺得不像话，完全没有之前要吞我魂魄的狂躁。
“此灯以十节阴魂骨炼制，”黑影开口，声音淡淡，“一骨锁一魂，十骨成一灯。灯成之日，灯奴与灯共生，同生共死。”
我心头一紧：“灯奴……是我？”
“是。”
他没有丝毫隐瞒，“你阴年阴月阴日生，纯阴藏阳，天生适配此灯，命中注定，是它的主，也是它的奴。”
“我不要！”我脱口而出，“我不想和这鬼东西绑在一起，我只想好好活着！”
外婆因它而死，我因它险些丧命，这盏灯从头到尾都是祸端，我避之不及，怎么可能甘心与它共生。
黑影沉默片刻，缓缓道：“晚了。
你血脉已与灯骨相融，灯在你在，灯碎你亡。方才若不是我压下灯魂，你早已被它抽走三魂七魄。”
我浑身一冷。
原来刚才那道救了我的白光，不是碎骨自发，是他。
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守冢人。
老道上前一步，对着黑影拱手，语气恭敬：“前辈既然是守冢人，应当知道，以活人做灯奴有伤天和，前辈为何……”
“天和？”黑影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冥骨冢的东西，从不讲天和。只讲因果，只讲宿命。”
他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你外婆当年闯入冥骨冢，偷出骨灯与三片碎骨，本就是逆天而行。她以自身魂魄为引，把你绑在灯上，是护你，也是害你。”
我猛地一怔：“我外婆去过冥骨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