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贵妃一声怒喝,声色俱厉,整个沁芳亭瞬间鸦雀无声。
风都像是停了,满园花香都压不住骤然绷紧的戾气。
康嫔、温贵人她们一个个吓得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被这股火烧到自己身上。贤妃也脸色微变,下意识想开口打圆场,却又顾忌懿贵妃盛宠正浓,一时迟疑。
云岫更是紧张地看向我,眼神里写着“不可冲动”。
挽云腿都软了,小声颤着劝:“小主……快认错……”
我却依旧挺直脊背,迎着懿贵妃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神色平静,分毫不让。
“臣妾不敢教训娘娘。”我声音清朗,不高却稳,“只是臣妾以为,娘娘位居贵妃,母仪后宫,天下侧目。当众斥责一位刚入宫、尚无过错的贵人,若被宫人们传扬开去,只怕世人会说娘娘容不下人,于娘娘清誉有损。”
不卑不亢,不怒不恼,只讲道理,却句句戳在她最在意的体面上。
懿贵妃被噎得一滞,杏眼瞪得溜圆,显然没料到我一个末品贵人,竟敢在她盛怒之下还敢开口辩驳。
“好一张利嘴!”她气得指尖发颤,“沈砚辞,你刚入宫就敢顶撞本宫,是不是仗着你父亲兵权在握,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一顶大帽子狠狠扣下来。
这话一旦坐实,便是藐视尊上、恃宠而骄,连带着父亲都会被牵连进“拥兵自重”的嫌疑里。
周围嫔妃个个屏息,都觉得我这次死定了。
贤妃终于忍不住开口:“贵妃妹妹息怒,辞贵人年少不懂事,并非有意顶撞——”
“贤妃姐姐不必替她说话!”懿贵妃厉声打断,“今日我就要好好教教她,什么叫后宫规矩!”
她扬手,竟就要当众朝我扇下来。
这一巴掌若是落下,我不仅颜面尽失,更是等于在整个后宫面前宣告:将门嫡女,照样可以被人随意欺辱。
往后,谁都能踩我一脚。
我眼神一冷,在她手掌挥来的刹那,不退反进,微微侧身,同时极轻、极快地抬手一挡。
动作利落自然,看着像是避让,实则稳稳格开了她的手腕。
不轻不重,却让她那一巴掌落了空。
“娘娘!”我沉声开口,语气终于带上一丝冷意,“娘娘乃金枝玉叶,不可自降身份动手。臣妾虽位份低微,也是陛下亲封的贵人,娘娘当众动粗,于礼不合,于陛下颜面,也不好看。”
一句话,把帝王搬了出来。
懿贵妃一怔,手腕被挡得发麻,又被我几句话堵得进退两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想发怒,可我句句都占着理;
想再动手,又怕真落人口实,惹帝王不喜。
一时间,她竟僵在原地,下不来台。
亭内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一个刚入宫、无宠无权的辞贵人,竟敢正面挡开贵妃的巴掌,还能全身而退。
就在气氛僵持到快要凝固时,亭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
“何事在此喧哗?”
众人一惊,齐齐转头。
只见帝王萧景曜身着常服,在几名内侍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龙行虎步,眉眼深沉,目光一扫,全场瞬间跪了一地。
“臣妾参见陛下!”
我也跟着屈膝俯身,心底却一片平静。
该来的,终究来了。
帝王出现,这场闹剧,便该由他收场。
懿贵妃见到帝王,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收敛怒色,快步上前,委屈地挽住他的手臂,眼眶微红:“陛下,您可来了。这沈氏刚入宫便目无尊上,顶撞臣妾,还敢对臣妾动手,实在放肆!”
恶人先告状,说得梨花带雨。
换做寻常帝王,或许早已勃然大怒,直接将我处置。
可萧景曜是什么人?
那是最擅长权衡、最会察言观色的帝王。
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是淡淡看向我,声音听不出喜怒:“沈氏,贵妃说你顶撞她,还动手,可有此事?”
我垂首,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回道:
“回陛下,臣妾并无顶撞贵妃娘娘,更未动手伤人。方才贵妃娘娘斥责臣妾,臣妾只是据实回话,劝娘娘顾全体面。贵妃娘娘一时动怒,抬手欲责罚臣妾,臣妾只是本能避让,绝非有意冒犯。”
语气平和,条理清晰,不带半分委屈哭诉,也没有半分狡辩。
萧景曜目光在我脸上顿了顿,又看向懿贵妃,眼神微沉。
他何等精明,只看一眼气氛,便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
懿贵妃骄纵跋扈,当众发难;
我沉稳应对,不卑不亢,句句守礼。
真要追究,是懿贵妃失了贵妃体面。
可他又不能当众斥责懿贵妃,毕竟她盛宠正浓,身后还有太傅一脉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