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沉,宫墙四角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光晕照着青砖路面,明明是暖光,却透着一股渗人的凉意。
挽云带回的消息像一块冰石砸进殿内,云岫吓得手脚都在发颤:“小主,贤妃娘娘这是要把您往死里逼啊!先太子那是何等忌讳的事,别说在宫里提,就是私下里嘀咕一句,都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我端起溅了半盏的热茶,指尖冰凉,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慌没有用。
贤妃既然敢在宫道上放声大喊,就一定算准了消息会层层递上去,最终落进陛下耳中。她如今已是废妃,一无所有,唯一的指望就是拉我垫背,用最忌讳的事,一把火烧死我。
“她喊归她喊,疯癫之人的话,本就作不得数。”我轻轻放下茶杯,声音稳而沉,“陛下多疑,却也精明,不会仅凭一个废妃的怨毒咒骂,就定我一个罪臣之女的罪。”
挽云急道:“可万一有人借题发挥呢?皇后娘娘如今看着是帮咱们,可真要是牵扯到先太子,她必定第一个撇清关系,说不定还会把您推出去顶罪!”
“她会。”我直言不讳,“皇后在乎的从来不是公道,是中宫权位,是太子安稳。真到火烧眉毛,她只会舍车保帅。”
“那……那我们就坐以待毙?”
“自然不是。”
我抬眸看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寒意渐浓。
贤妃抛出来的是杀身之祸,可换个角度看,也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沈家旧案、撬开当年所有秘辛的钥匙。
“挽云,你再去一趟静思苑附近,不用靠近,只远远盯着。”我语速极快地吩咐,“贤妃刚被禁足,心中必定不甘,她既然喊出先太子旧案,就一定还有后话。她身边肯定还有心腹暗线,你看看有没有人偷偷出入,记下行迹,尤其是往哪个宫去的。”
挽云一怔:“小主是怀疑……贤妃还有同伙?”
“她一个深宫妃嫔,就算知道先太子旧事,也不可能拿捏得这么准,更不可能在倒台之后还有胆子喊出来。”我指尖轻叩桌面,“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云岫猛地反应过来:“难道是……苏家在前朝的人?”
“不止。”我眸色一沉,“贤妃与李总管勾结已久,李总管是伺候陛下多年的老人,能在宫中立足这么久,背后站着的,恐怕不只是苏家那么简单。”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我心头浮现,让我浑身微微发冷。
东宫。
太子萧景渊。
若先太子旧案真与当今陛下登基有关,那太子作为储君,必定不希望任何旧案重翻。贤妃这番疯语,与其说是报复,不如说是……替东宫灭口。
一旦我被牵扯进先太子旧案,扣上“为翻案而入宫、意图扰乱朝纲”的罪名,不用别人动手,陛下为了朝局安稳,也会亲手将我抹杀。
好深的算计。
我这边刚理清头绪,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是我安插在宫外传话的小宫女春桃。
“小主,外面有人给您递了这个,说是……看在沈大人当年情分上,提醒您一句。”春桃气喘吁吁地递来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我心头一动,立刻接过展开。
纸上字迹潦草,墨色极淡,显然是匆忙写下:
【贤妃所咬非虚,沈家当年握有先太子薨逝疑点,苏明轩经手,东宫有耳,慎言慎行。】
短短一句话,看得我心口骤然一缩。
先太子薨逝疑点。
苏明轩——贤妃的兄长,当年抄我沈家的刑部侍郎。
东宫有耳。
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最致命的地方。
“小主……”云岫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惨白,“这……这是谁给的?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不知道。”我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但这个人对当年的事知情,而且……暂时没有害我的心思。”
这是警告,也是线索。
对方在告诉我:贤妃没疯,她说的是真的;你沈家灭门,就是因为知道太多先太子的事;东宫已经盯上你了,别再查。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
不查,我永远是罪臣之女,活在宫墙之下任人宰割。
查,或许九死一生,却至少有一线机会昭雪冤屈。
“春桃,你去告诉递纸条的人,若还有下次,我在瑶光殿西窗下放一盆白菊。”我淡淡吩咐。
春桃连忙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