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撞墙自尽、血字留书的消息,像一阵夺命阴风,一夜之间刮遍整座后宫。
天还未亮,瑶光殿外已悄然围了一队御林军,明曰护卫,实则软禁。殿内烛火一夜未熄,我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面色沉静的自己,指尖冰凉。
云岫一夜没合眼,眼眶通红,声音发哑:“小主,贤妃她……她是真要拉您垫背啊!血字写得那么毒,‘沈氏知秘,东宫不保’,这八个字,足够让陛下杀您十次了!”
挽云守在门边,浑身紧绷:“方才奴婢偷偷打听,陛下在养心殿大发雷霆,把茶盏都砸了,李总管跪在地上半天都不敢抬头。皇后娘娘也已经往养心殿赶了,看样子……是要把您推出去平息圣怒。”
我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该来的,终究来了。
贤妃一死,所有脏水尽数泼到我身上,先太子旧案被摆上台面,陛下雷霆震怒,东宫急于撇清干系,皇后明哲保身——所有人都希望我死,只有我自己,不想死。
“备水,梳妆。”我淡淡开口。
“小主!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梳妆?”云岫急得快哭了。
“越是要死,越是要体面。”我回头看她,眸色平静无波,“我沈砚辞是沈家嫡女,就算死,也不能是畏罪狼狈的死法,更不能背着莫须有的罪名,含冤而死。”
挽云咬了咬牙:“小主,奴婢陪您去!大不了奴婢把一切都揽在身上,就说是奴婢教唆您的,与您无关!”
我心头微暖,却摇了摇头:“傻话,你揽得住吗?陛下要的是一个交代,是一个死人,谁揽都一样。”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皇后身边女官的声音:“沈小主,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前往养心殿觐见。”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殿外晨光微亮,却寒气刺骨。御林军分列两侧,目光冷硬,如同押解犯人。我挺直脊背,一步步往前走,宫裙扫过青砖,没有半分怯懦。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铁。
陛下萧景曜高坐龙椅,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压骇人。下方站着皇后、太子萧景渊,还有几位宗室近臣,人人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一身素色锦袍,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今日刻意穿着素净,摆明了要与贤妃、与血字之事撇清关系。
见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冷漠,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将死之人的漠然。
“臣女沈砚辞,见过陛下,陛下万安。”我屈膝行礼,姿态端正,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
龙椅上的人没有叫我起身,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如同利刃刮骨:“沈砚辞,贤妃血书,直指你知晓先太子旧秘,意图祸乱东宫,你可知罪?”
雷霆之语,直劈而下。
皇后立刻上前一步,柔声附和,却字字推责:“陛下,沈氏入宫以来看似安分,可如今看来,心思实在深沉。贤妃以死明志,绝非虚言,此事关系国本,绝不能姑息。”
她果然第一个撇清。
太子紧随其后,躬身行礼,语气沉痛:“儿臣恳请父皇彻查!先太子乃国之旧殇,儿臣不愿有人借此生事,扰乱朝纲,更不愿沈氏一介宫嫔,玷污皇家清誉。”
好一个“不愿玷污皇家清誉”。
他这是在逼陛下尽快杀我,彻底封口。
所有人都在等我认罪,等我崩溃,等我俯首就戮。
我缓缓抬起头,直视龙椅上的帝王,没有慌乱,没有求饶,只有一片坦荡:“臣妾无罪。”
一语落地,满殿皆惊。
陛下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呵斥:“无罪?贤妃血字历历在目,你还敢狡辩!朕看你是仗着几分小聪明,便胆大包天,敢触碰皇家禁忌!”
“陛下,贤妃是自尽,而非被臣妾所害。”我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她血书所言,皆是栽赃。她被废禁足,心怀怨恨,拉臣妾垫背,再合理不过。若仅凭疯癫废妃的血字,便定臣妾之罪,天下人会如何看陛下?后宫人会如何服陛下?”
“牙尖嘴利!”太子厉声打断,“贤妃身为前朝妃嫔,若无实证,怎敢以死相搏?你分明是狡辩!”
“实证?”我淡淡看向太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太子殿下口口声声说实证,那敢问殿下,贤妃与臣妾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偏偏要死咬着臣妾不放?她口中的‘旧秘’,她又是从何得知?”
太子脸色微变,一时语塞。
皇后连忙打圆场:“沈氏休要胡搅蛮缠!贤妃之事已然清楚,你再狡辩也是无用!”
“清楚?”我提高声音,“一点都不清楚!贤妃生前与李总管勾结,残害宫人,灭口懿贵妃旧部,牵机引毒物往来不断,这些陛下都心知肚明。这样一个心术不正、阴狠毒辣的女人,她的血书,凭什么作数?”
李总管跪在角落,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陛下神色微动,显然被说动。
我抓住时机,继续开口:“更何况,贤妃兄长苏明轩,当年正是抄没臣妾沈家的主官。沈家满门冤屈未雪,苏明轩一手遮天,贤妃身为他的妹妹,自然恨臣妾入骨,怕臣妾日后翻案,才不惜以死栽赃,这分明是苏家的阴谋,与先太子旧案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