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殿内静得只闻烛花轻爆之声,我指尖摩挲着那半枚藏在玉坠中的玄铁符令,冰凉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入心,将方才在养心殿压下的所有戾气,一点点沉成稳扎底气。
挽云已将我的指令悄无声息传了出去,不出半日,边关便会有动静。
云岫端上温好的蜜水,轻声道:“小主,咱们这般让边关操练造势,会不会真把陛下逼急了?”
我浅啜一口蜜水,淡淡抬眼:“逼急?他只会更忌惮,却更不敢动我。”
沈家旧部本就未曾真正离散,当年抄家只是做足朝堂看客眼中的戏。边关三营主将,皆是家父一手提拔的心腹,兵符虽上缴朝廷,将令却刻在军心之中。所谓操练,不过是例行整军,只是经暗卫刻意透风,传入帝王耳中,便成了敲山震虎的利器。
他萧景曜能坐稳皇位,一来靠权谋制衡,二来靠边关安稳。真把沈家逼反,三营铁骑挥师南下,先不论胜负,天下必先乱,他这皇位,头一个不稳。
“再者——”我放下玉杯,声线冷了几分,“皇后与太子巴不得我死,我若不亮出几分爪牙,反倒真成了他们案板上的鱼肉。”
话音刚落,殿外便有值守宫女轻步来报,声细如蚊:
“小主,皇后宫中的刘女官在外求见,说是奉皇后懿旨,送来新制的宫装料子。”
云岫脸色微变:“又来了。贤妃之事刚了,皇后这是又想找由头拿捏小主?”
“不是拿捏,是试探。”我唇角勾起一抹轻嘲,“她必定已经听说陛下遣李德全来过,心里慌了,想亲自探探我的底,看我是不是真有什么依仗。”
“让她进来。”
刘女官一身规整宫装,脸上挂着标准的恭敬笑意,进殿便屈膝行礼,眼神却不住往我身上打量,似要看出我这“罪臣之女”究竟有何不同,竟能从贤妃血字案中全身而退。
“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来探望小主。娘娘说,小主近日受惊,又值春日换季,特意备了几匹上等云锦,给小主做些新衣裳。”
我端坐不动,语气疏淡:“有劳皇后挂心,只是臣妾位份低微,不配享用这般贵重料子,还请女官带回吧。”
直接拒绝,不留半分转圜。
刘女官脸上笑意一僵,显然没料到我敢如此不给皇后面子,愣了片刻才勉强圆场:“小主说笑了,娘娘既赏了,便是小主的福气,哪有退回的道理……”
“福气不必。”我打断她,目光平静却带着压迫,“皇后娘娘如今该操心的,是苏明轩在天牢里的供词,而非臣妾的衣裳。”
一语戳中要害。
刘女官脸色瞬间发白,浑身都僵了。
苏明轩松口攀咬皇后的消息,在后宫上层早已暗流涌动,只是无人敢摆上台面。我此刻直言不讳,等于明着告诉她——我知道你们的把柄,也知道你们的恐慌。
“小、小主慎言……”刘女官声音发颤,再不敢多留片刻,捧着布料匆匆告退,“奴婢、奴婢先行回宫复命。”
待她狼狈离去,云岫忍不住笑出声:“小主方才一句话,就把她吓得魂都快没了。”
“她怕的不是我,是皇后失势后,自己落得尸骨无存。”我淡淡一语,点破真相。
皇后如今早已是热锅上的蚂蚁。
一边怕苏明轩把所有事全盘托出,一边猜不透陛下对我的态度,更摸不清我沈家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她越慌,越容易出错。
而我要的,就是她自乱阵脚。
未及傍晚,御书房方向便传来密报,由挽云暗中带回,字字急促:
“小主,边关急报传入宫中,三营近日频繁操练,兵甲齐整,士气高昂,陛下在御书房大发雷霆,却只骂了句‘妄动’,并未下旨斥责,更未动兵权。”
我闻言轻笑,心下了然。
萧景曜怒的是沈家竟敢暗中调动兵马,怕的却是真把这头沉睡的猛虎惊醒。
他不敢斥责,不敢削权,甚至不敢公开问责,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装作一切只是寻常军务。
这便是沈家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