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殿内静得只闻烛芯轻爆之声，皇后送来的牵机引羹汤、东宫递来的寒心玉，一左一右摆在案上，像两团悄无声息的杀机。云岫守在门边频频外望，挽云则反复查验那方暖玉，指尖抚过玉面隐纹，眉头越锁越紧。
“小主，这玉的确被阴寒药泉浸过三月有余，玉髓里全是寒毒。”挽云压低声音，“寻常人佩戴三日便会气血滞涩，一月之内宫寒显露，半年便再无生育可能，太子妃好狠的心，专挑这种断人根基的阴毒招数。”
我端坐在镜前，任由云岫松开发髻，目光淡淡扫过那方暖玉，并无半分惊惧：“东宫根基已慌，太子急着斩草除根，又不敢明着动手，自然只能拿女子最在意的子嗣下手。在他眼里，我沈家即便势大，终究是后宫女子，没了子嗣依仗，早晚翻不起浪。”
“可他忘了，沈家从不需要靠后宫子嗣立足。”云岫愤愤接口，“我家小主靠的是军心、是旧臣、是百年将门底气，岂是那些以色侍人、以子固宠的寻常妃嫔可比？”
我轻笑一声，并未接话。
深宫之中，子嗣的确是利刃，却不是唯一的依仗。皇后生有太子，稳居中宫数十载，如今不也被逼得节节败退？太子身居储位，看似无懈可击，不也因朝局动荡乱了分寸？
真正能站稳脚跟的，从来不是腹中骨肉，而是手中底牌、心中格局。
“挽云，”我忽然开口，“把那方暖玉往廊下石栏上磕一下，力道重些，磕出一道裂痕即可。”
挽云一怔：“小主？”
“照做便是。”我语气平静，“好好的玉留着反而惹眼，碎了，才有文章可做。”
挽云即刻领命，持玉走到廊下，手腕微沉，暖玉重重磕在青石柱上。“咔嚓”一声脆响，玉面裂开一道深长细纹，寒毒之气顺着裂痕微微散出，肉眼虽不可见，却能让人莫名觉得周身一凉。
不多时，我便命人传出话去——瑶光殿内，太子妃所赐暖玉无故碎裂，似有不祥之兆，引得殿内宫人私下议论纷纷。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日之内便传遍六宫。
有人说沈小主命格太硬，连东宫赐玉都镇不住；
有人说玉碎主凶，是太子妃心意不诚，暗藏歹意；
更有老宫嫔低声私语，玉碎于宫闱，怕是东宫储位不稳，要生变故。
流言越传越盛，很快便传入东宫。
太子得知后勃然大怒，摔碎了案上青瓷杯，指着内侍怒骂：“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妥！一块玉都能无端碎裂，让本宫沦为后宫笑柄！”
太子妃端坐一旁，面色惨白，指尖紧紧攥着帕子：“殿下息怒，那玉明明是精心挑选的上等暖玉，怎会无故碎裂？定是沈砚辞故意为之，借机抹黑东宫！”
“故意又如何？”太子烦躁踱步，“如今朝局不利，旧臣步步紧逼，陛下对我早已心生不满。她这般造势，便是要让全天下都觉得，本宫与你心术不正，连赐下的玉都藏着邪祟！”
他越想越慌，越慌越乱，早已没了往日储君沉稳。
从前他视我为无依无靠的罪臣之女，随意揉捏；如今却因一块碎玉，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我再掀风浪，牵扯出更多旧事。
而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先乱其心，再动其根。
东宫乱作一团时，慈宁宫方向也传来动静。皇后听闻玉碎流言，又惦记着那碗羹汤是否被我饮下，当即派容姑姑亲赴瑶光殿，名为探望，实为探查。
容姑姑踏入殿中时，脸上堆着标准的慈和笑意，目光却飞快扫过殿内每一处，最终落在角落那只描金食盒上：“听闻小主这里玉碎不祥，皇后娘娘放心不下，特意命老奴前来看看。小主身子可还安好？那碗羹汤，小主饮用后可还舒心？”
来了。
终究是忍不住，要亲口试探毒羹下落。
我起身相迎，神色淡淡带着几分倦意：“劳姑姑挂心，本宫身子无碍。玉碎不过是意外，谈不上不祥。至于那碗羹汤，本宫那日脾胃不适，实在饮不下，便一直搁着，未曾动过。”
容姑姑脸色微不可查地一变，目光死死盯住食盒，脚步不自觉前移：“羹汤搁置日久，怕是早已变质，不如让老奴带回去，吩咐御膳房再给小重做一份新鲜的。”
“不必劳烦。”我抬手拦住，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皇后赏赐之物，本宫怎敢随意丢弃？即便不能饮用，留着也是一份心意。姑姑回去转告皇后娘娘，不必挂心。”
容姑姑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羹汤未饮，便意味着把柄还在我手中；若是强行带走，反倒坐实皇后心有不轨，留下明晃晃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