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对话一过，整座皇宫的气氛骤然紧绷。陛下明面上没有斥责皇后半句，暗地里却悄无声息撤换了慈宁宫三成守卫，原先依附皇后的内侍宫人个个人心惶惶，走路都低着头，生怕一不小心被牵连进这场滔天风波里。
瑶光殿反倒越发平静。我每日晨起梳妆、读书静坐，既不四处走动拉拢妃嫔，也不派人打探消息，仿佛对外朝动荡、后宫暗流全然不在意。可殿内暗处，挽云率领的沈家暗卫早已往来如梭，一张细密无形的大网，正悄无声息罩向慈宁宫。
云岫一边替我插上一支素玉簪，一边忍不住轻声道：“小主，陛下已经动了慈宁宫的守卫，皇后那边肯定已经慌了，咱们要不要趁势再加一把火，直接把她的罪证捅出去？”
我望着镜中神色沉静的自己，淡淡摇头：“慌，才会出错。现在的皇后，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越是逼她，她越会拼命。我要等的，不是她慌乱，而是她铤而走险。”
只有谋逆，才是能彻底压垮皇后、连太子一同拖下水的死罪。
其余的构陷旧案、后宫阴私，在帝王权衡之下，都还有转圜余地。
唯有谋逆，无可赦免。
挽云此时从偏门快步而入，一身利落短打，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小主，果然不出所料，皇后已经开始暗中联络外戚了。她派心腹太监出宫，去找她的兄长、镇国大将军柳乘风，密信内容虽然没能截获，但看那太监仓皇模样，必定是要调兵入宫。”
我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调兵？好得很。她果然没让我失望。”
柳乘风手握京畿防卫兵权，一向是皇后最大的依仗。当年沈家蒙冤，柳家便是最大受益者，分走了大半军中势力。如今皇后走投无路，第一个想到的，必然是动用兄长兵权，逼宫自保，甚至废帝另立。
这一步踏出，她便再无回头路。
“咱们的人可安排好了？”我轻声问。
“回小主，早已安排妥当。”挽云低声应道，“皇城四门、宫城要道，全都换上了咱们暗中联络的忠于先帝、心向沈家的将领守军。柳乘风的兵马一入京城范围，便会被立刻围住，插翅难飞。”
云岫听得心头一紧：“小主，这可是真正的兵变啊，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语气笃定，“皇后以为自己手握兵权就能翻盘，却不知道，从她派人送出密信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落入了咱们布好的局里。”
我要的，从来不是被动等待陛下处置，而是让皇后自己犯下谋逆大罪，铁证如山，谁也救不了，谁也护不住。
为了引她彻底发疯，我还特意加了一把火——命人暗中在后宫散播流言，说陛下已经草拟密诏，不日便要废黜皇后，贬黜太子，重新彻查先太子旧案与沈家冤案。
流言一传进慈宁宫，皇后彻底坐不住了。
三日后深夜，月黑风高。
慈宁宫方向忽然亮起冲天火光，紧接着，急促的警钟响彻宫城，尖叫声、兵甲碰撞声瞬间撕破深宫寂静。
“反了！反了！皇后假传圣旨，调兵入宫谋反了！”
“护驾！快护驾！”
宫道之上，内侍宦官四散奔逃，禁军与柳乘风带来的叛军厮杀成一团，鲜血溅落在汉白玉石阶上，触目惊心。
挽云快步冲入殿内，声音急促却沉稳：“小主，皇后动手了！她假称陛下病危，以清君侧、诛奸妃为名，让柳乘风率兵强行闯入皇宫，现在已经杀到延禧宫附近，正朝着御书房方向去了！”
云岫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小主，咱们快躲一躲！叛军杀过来了！”
我站起身，整理好衣襟，神色平静得不像身处兵变之中：“躲什么？这出戏，我等了许久，该去好好看一看了。”
我带着挽云与云岫，在沈家暗卫的护卫下，缓步走向御书房方向。沿途厮杀惨烈，却无一人敢靠近我周身一丈之内——暗卫身手凌厉，再加上不少禁军本就心向沈家，一见我出现，纷纷主动让开道路。
御书房外，萧景曜一身铠甲，立于台阶之上，面色铁青。身边禁军死死护着，对面则是柳乘风率领的叛军，皇后一身凤袍，立于叛军阵前，神色疯狂，早已没了往日端庄仪态。
“萧景曜！你偏心袒护奸妃沈砚辞，要废我中宫，贬我太子，我柳家与你不死不休！”皇后厉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今日我便清君侧，诛奸邪，另立明君！”
萧景曜怒极反笑：“好一个清君侧！皇后，你勾结外戚，调兵谋反，谋害先太子，构陷沈家满门，桩桩件件罪证确凿，你还敢在此猖狂！”
“罪证？什么罪证？”皇后疯癫大笑，“那些都是沈砚辞那个小贱人伪造的！是她要颠覆我大靖江山！今日我便杀了她，以儆效尤！”
她说着，便挥手示意叛军冲杀上来。
可就在此时，四周宫墙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照亮夜空。大批早已埋伏好的守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柳乘风的叛军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领兵将领高声喝道：“奉沈小主密令，谋逆叛贼，就地围捕，抗拒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