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在紧绷的筹谋中转瞬即逝,紫禁城表面依旧是宫规井然、步履有序,白日里妃嫔请安、朝臣奏事,一派平和景象,可瑶光殿内早已暗自筹谋齐备,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推敲,只等夜色最深之时,行那一步险棋。
这三日间,宫外暗卫的消息源源不断送进宫来,每一条都让沈砚辞心头更沉一分。那辆屡次出入别院的青布马车,经多方追查核对,车内端坐之人竟是当朝太傅张文山。此人身为帝师,位列三公,素来以清正耿直自居,朝堂之上风评极佳,当年沈家旧案重查之时,他还曾公开上疏,言辞恳切地为沈家鸣冤,力主还原真相。
沈砚辞初闻这个名字时,指尖握着密报久久未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漫开。
“伪君子披一身清誉外衣,往往比明面上的奸佞更难提防。”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声音冷而轻,“他当年为沈家说话,哪里是心存公道,不过是顺水推舟做个姿态,趁机把自己摘干净,好继续躲在幕后与人勾结。这般城府,实在可怕。”
挽云站在一旁,听得心头又气又紧:“小主,那张文山与宗室王爷勾结在一起,一个在朝堂把持舆论,一个在暗处培植私党,这两人联手,当年咱们沈家落在他们手里,岂不是半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从前是没有。”沈砚辞转过身,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以为销毁了宗人府的笔录,转移了罪证,就能高枕无忧,今晚,咱们便亲自去拆穿他们的伪装。”
天色彻底暗下,宫灯次第亮起,瑶光殿早早熄了大半灯火,对外只说沈砚辞连日劳心,体虚乏累,早早歇息,不许任何人打扰。云岫守在殿内应付可能出现的问询,挽云则跟着沈砚辞,一路避开巡逻侍卫,从宫墙早已探明的暗角隐秘出宫。
城外早有精干暗卫备好快马与夜行装束,一行人黑衣束发,利落矫健,趁着夜色疾驰,直奔城郊那座戒备森严的无名别院。半个时辰后,密林掩映间,别院的高墙黑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院墙高耸陡峭,墙头密布铁刺与碎瓷,每隔数步便有手持利刃的守卫来回巡逻,脚步沉稳,眼神锐利,呼吸节奏整齐划一,一看便是久经训练的死士。院内灯火稀疏,只有哨塔之上亮着微弱灯火,四下寂静得吓人,连虫鸣都被刻意压制,气氛阴森而压抑。
“小主,子时三刻是守卫换岗时辰,每回交接都有一炷香时间视线最杂、防备最松,是咱们唯一的机会。”领头暗卫压低声音,将一张简易地形图递到沈砚辞手中,“东侧院墙有一处视觉死角,属下已备好飞爪绳索,可翻墙而入,不会惊动哨塔。”
沈砚辞点头,将地形图牢记于心,屏息藏在密林阴影中,目光紧紧盯着院内动静。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恰好掩盖了几人细微的呼吸。她心头并非毫无波澜,此行深入虎穴,一旦败露,便是私闯宗亲私宅、窃取机密的重罪,纵然沈家刚洗清冤屈,也难逃帝王震怒,甚至可能再次被扣上谋逆的罪名。
可她没有退路。
十几年的冤案,枉死的族人,先祖背负的污名,还有那些在边关浴血奋战却被背后捅刀的将士,都在等着一个真相。
子时三刻一到,院内准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两队守卫交接,口令呼应,兵器碰撞,注意力尽数落在彼此身上,院墙外侧的防备瞬间松懈。
“动手。”
沈砚辞一声低令,暗卫立刻甩出飞爪,铁钩牢牢扣住墙头,一行人身形矫健,如狸猫般翻过高墙,落地时悄无声息,迅速闪身躲入假山石影之中。院内松柏茂密,香气浓郁,恰好掩盖了生人气息,一路辗转避开数队巡逻,竟有惊无险地靠近了后院。
按照暗卫探查的路线,后院那座不起眼的青砖小屋,便是密室入口。小屋门窗紧闭,毫无光亮,门口两名守卫如同石雕般伫立,一动不动,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动静。
“这两人是贴身死士,下手狠辣,一旦惊动,整座别院立刻会被围得水泄不通。”暗卫声音压得极低。
沈砚辞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两枚特制迷烟弹,指尖运力,轻轻掷向侧面草丛。迷烟遇风即散,无色无味,两名守卫只觉鼻尖微微一痒,神智瞬间混沌,身体一软,直直倒了下去,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众人迅速上前,推开小屋木门。屋内空荡无物,只有地面上一块凸起的青石板,墙角烛台便是机关枢纽。暗卫依计转动烛台,青石板缓缓移开,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赫然出现,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陈旧纸张与霉味。
“属下在前开路,小主居中,谨防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