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沈砚辞语气肯定,没有半分犹豫,“但他们绝不会成功。”
她早已不是当年任人摆布、孤立无援的沈家孤女。父亲在宫外执掌兵权,旧部在暗中策应,陆峥蛰伏待命,而她在瑶光殿手握核心密证,步步为营。
对方出招,她自有拆招之法;对方构陷,她自有反击之策。
“明日早朝,必定热闹。”沈砚辞轻轻一笑,笑意冷冽如霜,底气十足,“他们想让沈家再陷风波、身败名裂,我便让他们,先尝尝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滋味。”
灯火摇曳,映着她沉静坚定的侧脸,眉眼间尽是将门嫡女的傲骨与锋芒。宫墙高耸,深宫寂寂,瑶光殿内那股潜藏的锐气已然破鞘欲出,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划破这深宫阴霾,昭雪沉冤,让所有罪恶无处遁形。
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深宫还笼罩在薄薄晨雾之中,瑶光殿内外已是一片静谧肃穆。檐角铜铃被晨风拂过,发出几声细碎轻响,反倒更衬得殿内寂然无声。
沈砚辞一夜未曾安寝,左肩伤口时而隐隐抽痛,时而钝重发麻,索性披衣起身,临窗而立,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宫道轮廓。挽云轻手轻脚捧着温热巾帕走近,见她立在窗前,连忙快步上前,将一件素色织锦外袍披在她肩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小主怎的不多歇息片刻?伤口尚未愈合,这般吹风,若是加重了伤势可怎么好?”
“睡不着。”沈砚辞声音轻淡,却透着异常的清醒,“今日早朝,注定不会平静。亲王与太傅昨夜密谋一整夜,必定会抢先对父亲下手。”
挽云心头猛地一紧,指尖微微发颤:“他们当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污蔑将军?沈家刚洗清冤屈,将军复职不久,正是朝野瞩目之时,他们就不怕引火烧身?”
“他们早已顾不得许多。”沈砚辞指尖轻轻拂过窗棂微凉的木纹,眸色冷冽如寒潭,“昨夜我带着密账从别院脱身,他们心知肚明,那本账册便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唯有抢先发难,污蔑父亲拥兵自重、结交藩镇,把朝局彻底搅浑,才能趁机掩盖自己私养死士、贪墨军饷的谋逆行径。”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小宫女极低的通传声,说是王太医奉召前来请脉,还顺带捎来了宫外传来的消息。沈砚辞眸色微动,当即示意让人进来。
不过片刻,王太医便身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常服,避开往来宫人的耳目,快步走入内殿。他对着沈砚辞躬身行礼,神色凝重,压低声音将宫外局势一一道来。
“贵人,老臣从宫外内线处得知,今日天未破晓,太傅便亲自乘车前往亲王府,两人一同入宫,神色匆匆,显然是早有准备。如今朝堂之上,已有三位依附太傅的御史草拟好弹劾奏折,只等早朝开始,便会联名弹劾沈将军,罪名皆是暗中勾结旧部、私调兵甲、意图不轨。”
挽云听得心头火起,脸色瞬间发白:“这群奸佞小人,竟然颠倒黑白至此!明明是他们自己狼子野心、图谋不轨,反倒倒打一耙,将脏水尽数泼到将军身上!”
“这般手段,本就是他们惯用的伎俩。”沈砚辞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太傅深耕朝堂多年,在御史台安插不少人手,此事早在预料之中。只是他们忘了,御史台并非铁板一块,真正心怀家国、刚正不阿之人,绝不会任由他们摆布。”
王太医闻言,连忙接着说道:“贵人所言极是。陆将军那边也传来密信,他已按照贵人先前吩咐,将亲王贪墨赈灾银两、私购军械的几桩确凿罪证,匿名送到了张御史手中。那张御史素来耿直不阿,与太傅一系素来不和,今日早朝,必定会抓住机会,当庭发难。”
沈砚辞微微颔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有劳太医多方奔走,此事干系重大,太医在宫中行走,务必处处谨慎,切莫被人抓住半点把柄,引火烧身。”
“老臣省得,贵人尽管放心。”王太医躬身应下,又仔细为沈砚辞诊脉,确认伤口并无发炎高热之兆,才开了一副温补调养的药方,临走前再次叮嘱,“贵人安心静养,宫外沈将军与陆将军那边,老臣会时刻留意,一有消息,便立刻入宫禀报。”
待王太医离去,挽云端来熬煮好的汤药,瓷碗之上腾着淡淡的白气,苦涩药味弥漫在殿内。
“小主,先把药喝了吧。这药是陆将军留下的军中方剂,虽味道苦涩,却能快速愈合伤口,稳住伤势,免得今日局势混乱,再出什么意外。”
沈砚辞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浓烈的苦涩在舌尖肆意蔓延,顺着咽喉滑入腹中,她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神色淡然如初。
“这点苦楚,比起沈家多年所受的冤屈,比起无数枉死族人的血泪,实在不值一提。”她放下药碗,缓步走到书架之前,伸手轻轻推动一册古籍,暗藏的暗格缓缓打开,那本关系重大的密账静静躺在其中,“今日不论前朝闹得如何天翻地覆,我们在瑶光殿都要沉住气,依旧以风寒静养为由,闭门谢客,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更不许殿内宫人乱嚼舌根,传出半句闲话。越是局势混乱,我们越要稳如泰山,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挽云连忙躬身应下,将吩咐一一记在心里,不敢有半分懈怠。
正如沈砚辞所料,不过一个时辰,早朝之上的风波便如同潮水般涌入宫中。
先是有值守太监神色慌张地从宫道上匆匆跑过,脚步急促,面色惨白,随后各种流言便顺着内侍宫女的嘴,一点点飘散开来,传遍后宫各个角落。早朝之上,数位御史联名弹劾沈将军,言辞激烈,罪名桩桩件件都指向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宗室亲王更是当庭慷慨陈词,声泪俱下,一口咬定沈家刚复权位便野心膨胀,恳请陛下严惩沈将军,以稳朝局、安人心。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争论不休,文武百官分为两派,互相驳斥,气氛剑拔弩张,紧张到了极致。
消息传到瑶光殿时,挽云气得浑身发颤,眼眶都红了:“小主,他们实在太过分了!睁眼说瞎话,公然污蔑忠良,陛下难道就看不出他们的狼子野心吗?”
沈砚辞端坐在软榻之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闻言只是轻轻翻过一页,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话:“意料之中的事。他们除了构陷污蔑、颠倒黑白,再也拿不出别的手段。陛下身居高位,权衡半生,岂会轻易被他们的花言巧语蒙蔽?”
“那陛下……当真会信他们的鬼话吗?”挽云忐忑不安地问道,一颗心紧紧揪着,生怕陛下重蹈覆辙,再次委屈沈家。
“陛下若是轻易轻信,当年沈家也不会蒙受奇冤,险些满门倾覆。”沈砚辞缓缓合上书卷,眸中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清明,“陛下心中自有一杆秤,他深知父亲为人,也清楚沈家对朝廷的忠心,更明白如今朝局需要沈家兵权制衡宗室势力。亲王今日这般急不可耐地发难,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做贼心虚、自露马脚,反倒会让陛下更加疑心。”
她太了解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生性多疑,惯用制衡之术,从不轻易偏袒任何一方,更不会被表面言辞所迷惑。
果然,没过多久,更详细的消息便传入瑶光殿。
就在亲王与太傅一党步步紧逼、咄咄逼人之际,张御史突然手持奏折,大步出列,当庭弹劾亲王贪墨赈灾银两、私购军械、暗中豢养死士等多条谋逆大罪,言辞犀利,证据确凿,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明明白白,瞬间震惊满朝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