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占据上风的亲王一党,瞬间阵脚大乱,局势彻底反转。
挽云听得眼睛一亮,脸上终于露出几日来难得的笑意:“小主,成了!张御史当真出手了!这下看那些奸佞小人还如何狡辩!”
沈砚辞眼底掠过一丝寒芒,语气却依旧平静:“这仅仅只是开始。亲王身为宗室,必定会当庭狡辩,矢口否认,太傅也会立刻出手相助,为他开脱,朝堂还要再乱上一阵。”
事实果真如她所料。
大殿之上,亲王又惊又怒,面色涨得通红,当场怒斥张御史污蔑宗室、收受贿赂、受人指使,故意构陷朝廷宗亲;太傅也立刻站出来附和,声称张御史所言皆是无稽之谈、捕风捉影,请求陛下治张御史妄议宗亲之罪。
双方在大殿之上争执不休,互不相让,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朝局彻底陷入混乱。
陛下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冷,一言不发,直至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他既没有当场责罚沈将军,也没有治罪亲王与太傅,而是下令将两边弹劾奏折尽数收下,派遣心腹官员暗中核查所有证据,待查明真相之后,再做最终处置。
这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的决断,实则是暂时压下风波,暗中调查,也是帝王权衡之术的极致体现。
消息传回瑶光殿,挽云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释然:“陛下终究还是明事理的,没有轻信那些奸佞小人的谗言,总算没有委屈将军。”
“陛下并非明事理,只是不敢轻易打破朝局平衡,更不敢贸然动手握兵权的沈家与根基深厚的宗室。”沈砚辞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外沉沉宫宇,“但陛下派遣的心腹官员,一旦查到确凿证据,亲王与太傅便再也无路可退,只能束手就擒。”
她心中清楚,陆峥早已在宫外布置妥当,亲王私养死士的据点、贪墨银两的账目、与地方官员往来的密信,这些铁证都已悄悄放在核查官员的必经之路,根本容不得他们抵赖狡辩。
午后的深宫,气氛越发压抑沉重。
往来宫人内侍全都小心翼翼,低头疾走,不敢高声言语,人人都知晓前朝闹得天翻地覆,而瑶光殿的沈贵人,正是这场风波的核心人物。后宫之中那些平日里便爱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低位嫔妃,纷纷派人前来探望,实则是打探消息、窥探虚实,都被挽云以贵人病重需要静养、不便见客为由,一一挡了回去。
沈砚辞根本无心理会这些后宫之中的蝇营狗苟、小动作不断,她一心只等着宫外传来的最终消息,静候大局落定。
暮色渐浓,夕阳余晖洒过高高墙檐,给瑶光殿镀上一层暖金。就在此时,一道密信经由王太医之手,悄无声息送入殿中,正是陆峥派人送来的急信。
挽云双手颤抖地接过密信,快速展开一看,瞬间激动得眼眶泛红,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小主!成了!当真成了!陛下派遣的核查官员已经查到亲王私养死士的据点,当场缴获大量军械兵器,人证物证俱在;太傅名下的商铺商号,也查出巨额赃银往来,痕迹确凿,大局已定!”
沈砚辞接过密信,目光缓缓扫过上面寥寥数语,指尖微微用力。她随手将密信凑近烛火,跳动的火苗瞬间吞噬纸张,化为一堆黑色灰烬,随风飘散,如同亲王与太傅即将覆灭的命运。
“跑不掉了。”她轻声重复一句,眼底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们欠沈家的,欠无数枉死忠良的,欠天下百姓的,今日,也该一一偿还了。”
肩头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可此刻她的心中,却一片敞亮,多年积压在心头的冤屈与愤懑,终于有了昭雪的希望。
从当年沈家突遭横祸、蒙冤入狱,到流亡在外、隐忍蛰伏,再到入宫为贵人、步步为营、险死还生,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历经无数艰险,终于要拨开层层阴霾,见到朗朗青天。
挽云望着她清冷而坚定的侧脸,想到这些年主仆二人所受的苦楚,眼眶一热,泪水忍不住滑落:“小主,这么多年,您实在太辛苦了。忍辱负重,步步惊心,如今总算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沈砚辞回头,看向身边这个自幼一同长大、无论顺境逆境都始终不离不弃的侍女,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暖意一点点漫过眼底的寒冽。
“辛苦的从来不止我一人。”她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却坚定,“挽云,你放心,等这一切彻底结束,我们都会好好的,沈家也会好好的,再也不会任人宰割、受人欺凌。”
夜色渐渐笼罩整座皇宫,瑶光殿内灯火温和,驱散了殿内的寒意。
宫墙之外,一场席卷朝堂的清算已然悄然拉开序幕,宗室亲王与太傅一党树倒猢狲散,心腹亲信纷纷倒戈,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会彻底倾覆,万劫不复。
沈砚辞静立在瑶光殿深处,周身透着沉稳从容的锋芒,静静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她清楚地知道,这并非结束。
深宫依旧凶险莫测,前路依旧荆棘丛生,中宫空置,后宫无主,各方势力依旧虎视眈眈,觊觎着权力与地位。但如今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任人摆布的沈家孤女。
沈家兵权在握,军中旧部忠心耿耿,陆峥蛰伏待命,父亲在宫外稳守局势,而她在深宫之中手握筹码,步步为营。
从今往后,她绝不会再任由他人拿捏。
从今往后,沈家只会站得更稳,行得更远,重振将门荣光。
从今往后,这重重深宫高墙,再也困不住这只破笼而出、展翅欲飞的凤凰。
这深宫朝堂的棋局,从今往后,该由她沈砚辞,亲手落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