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瑶光殿时,夜色已深,挽云早已在殿门口焦急等候,来回踱步,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前,眼中满是关切:“小主,您可算回来了!陛下传您,没说什么吧?没为难您吧?”
沈砚辞摇摇头,缓步走入殿内,在软榻上缓缓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桌沿,将方才御书房之中的对话细细回想了一遍,眸色渐深:“陛下要我协理六宫,是荣宠,也是枷锁。往后这后宫里,怕是再难有安稳日子可过了。”
挽云连忙为她倒了杯温热的参茶,递到手中,轻声道:“小主别怕,有我们在,定会护您周全。那些想打主意的人,我们也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沈砚辞接过参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间滑下,驱散了几分周身寒意。她望着殿外摇曳的烛火,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淑妃那边,暂且不必理会,她慌不择路,翻不起什么风浪。真正要留意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看似中立,实则心怀叵测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将我推到风口,既是信任,也是制衡。他想看看,我能否在后宫站稳脚跟,也想看看,沈家能否在这风口浪尖上,守住忠勇本心,不生异心。”
夜色渐深,瑶光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沈砚辞端坐榻上,指尖轻叩桌面,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后宫各方势力的脉络——淑妃慌不择路的试探,低位嫔妃的惶惶不安,还有那些暗中观望的中立者,每一方都藏着不同的心思,每一步都需走得小心翼翼。
但她心中清楚,从今往后,这深宫风雨,她要亲自掌舵,护沈家周全,夺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挽云,”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明日起,便让人加强瑶光殿的值守,对外只称我风寒未愈,需闭门静养,但暗中,你要留意淑景宫以及其他各宫的动静,尤其是那些与亲王府、太傅府有旧怨或是牵连颇深的嫔妃,切不可让她们抓住任何把柄。”
“奴婢明白。”挽云郑重点头,眼底满是坚定,“奴婢定会仔细盯着,绝不让小主陷入险境。”
沈砚辞微微颔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肩头,连日来的疲惫感渐渐袭来。但她知道,今夜注定无眠——亲王与太傅倒台的余波,才刚刚开始蔓延到后宫,而她的深宫之路,才刚刚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窗外的夜风依旧呼啸,卷着宫墙的寒意,吹得檐角铜铃轻响,可瑶光殿内的灯火,却映照着一张沉稳而坚定的脸。沈砚辞望着跳动的烛火,眸底的迷茫与脆弱尽数消散,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
这重重宫墙,困得住她的人,却困不住她的心。
从今往后,她沈砚辞,要在这深宫之中,步步为营,逆风翻盘,让沈家之名,再次响彻朝野,让所有曾经欺辱过沈家、构陷过沈家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黏在瑶光殿的飞檐上,像一层化不开的薄纱。沈砚辞早已醒了,肩头的伤在阴湿的清晨格外明显,不是尖锐的疼,而是沉钝的酸胀,顺着左臂一路蔓延到指尖。她没惊动旁人,只静静靠在软榻上,听着殿外檐角铜铃被风撞出细碎声响,一夜之间,后宫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挽云端着温水进来时,见她已经醒着,连忙快步上前,将一件半旧的软缎小袄披在她肩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轻快:“小主,您醒啦。内务府的人天不亮就候在殿门外了,捧着衣料、瓷器、新贡的蜜饯,说是奉陛下口谕,往后瑶光殿的月例、陈设、炭火供给,一律按贵妃份例走,还新拨了十二个宫人、四个太监,全都听候小主调遣。”
沈砚辞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稍稍缓过几分寒意:“份例提格,不过是陛下给我撑门面,好让我名正言顺协理六宫。东西照单全收,新来的人先带去偏殿,我稍后亲自见见。”
挽云应下,刚要转身,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声音压低了些:“还有……各宫的主儿,嫔位以上的娘娘、有位份的小主,全都聚在景和宫了,说是等着给小主请安,听您吩咐宫规。”
沈砚辞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昨日御书房一席话,不出一个时辰便会传遍后宫。这些在深宫里熬惯了的女人,最擅长闻风而动,此刻挤在景和宫,一半是奉承,一半是试探,想看看她这个骤然得势的沈贵人,究竟是绣花枕头,还是真有执掌后宫的手段。
“更衣吧。”她缓缓起身,挑了一身月白绣玉兰的宫装,料子素净,针脚细密,不张扬、不跋扈,却自带将门嫡女的端庄风骨,“去景和宫。”
待她缓步踏入景和宫时,殿内早已坐得满满当当。
莺莺燕燕,环佩叮当,各色绫罗绸缎挤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可沈砚辞一进门,殿内瞬间静了大半,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艳羡,有敬畏,有嫉妒,还有藏在眼底的不屑。淑妃坐在右侧第一个位置,脸色青白交加,昨日派宫人去瑶光殿要挟试探,碰了一鼻子灰,今日再见沈砚辞,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不自在。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却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见过沈贵人。”
沈砚辞没急着叫起,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腰背挺直,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她自幼在军中见过沙场杀伐,身上自带一股沉静凛冽的气场,不是后宫女子刻意装出来的威严,而是从骨血里渗出来的镇定。只这一眼,殿内便彻底鸦雀无声,连刚才还偷偷交头接耳的嫔妃,都立刻垂首噤声。
“诸位起身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润,却字字清晰,落在场中每一个人耳里,“陛下命我协理六宫,并非我位份凌驾众人,不过是替陛下分忧,规整宫规,打理琐事,让后宫安稳,不扰前朝。往后宫中一切,按祖制、按规矩来,安分守己、谨言慎行者,我自然一视同仁;若是有人敢寻衅滋事、苛待宫人、争风吃醋、搅乱秩序,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
一席话说得不软不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殿内依旧安静,没人敢接话。
沈砚辞目光微微一偏,落在下方一个穿浅粉宫装的小主身上。此人是方才人,位份不高,背景却靠着前太傅一门的远亲,昨日还纵容宫人擅闯瑶光殿偏门,探头探脑,言语轻佻。
“方才人。”沈砚辞淡淡唤了一声。
那女子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臣妾在。”
“昨日你殿内宫人擅闯瑶光殿,惊扰我静养,你可知罪?”
“臣妾……臣妾不知,是下人不懂规矩,求沈贵人恕罪。”她声音发抖,头死死抵在地面。
“下人不懂规矩,便是主子管教不严。”沈砚辞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却让人不寒而栗,“罚你禁足三日,抄写宫规五十遍,三日后亲自送到瑶光殿,我要逐字查验。若再有下次,便不是禁足抄规这么简单。”
“臣妾……臣妾遵命。”方才人颤巍巍叩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手杀鸡儆猴,当场震住了所有人。
原本还觉得沈砚辞位份低微、不过是仗着家族权势的嫔妃,此刻心底全都咯噔一沉——这位沈贵人,看着温和,下手却极准极狠,一点情面不留,绝不是好拿捏的角色。
淑妃坐在一旁,手心早已冒出汗。她昨日那点小动作,沈砚辞未必不知,此刻只觉得对方目光每扫过来一次,她心头就紧一次,生怕下一个被问责的就是自己。可沈砚辞偏偏没提她,只是淡淡一瞥,便移开视线,仿佛她不过是殿内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