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无视，比当众斥责更让她难堪。
沈砚辞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句句敲在人心最敏感之处：“近日前朝动荡，牵连后宫不少人。诸位更该谨言慎行，不许妄议朝政，不许私传宫外消息，不许与外臣暗通书信，更不许借着前朝风波拉帮结派、构陷他人。陛下如今忙于整顿朝纲，无心后宫，谁若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便是触陛下逆鳞，后果，自己掂量。”
这话明着说规矩，暗里却是在敲打淑妃这类与倒台势力牵连甚深的人。
淑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死死攥着帕子，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诸事吩咐完毕，众人依次告退，一个个脚步匆匆，再无来时的散漫与试探，连行礼都比往日规矩了数倍。
淑妃走在最后，路过沈砚辞身侧时，脚步顿了顿，想开口说几句软话求饶，可一对上沈砚辞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低着头，慌慌张张离开了景和宫。
挽云跟在沈砚辞身后，忍不住轻笑：“小主方才真是厉害，几句话就把她们全都镇住了。往后看谁还敢随便轻视咱们瑶光殿。”
“镇住一时，镇不住一世。”沈砚辞缓步往外走，晨雾沾在发丝上，微凉，“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当面奉承、背后捅刀的人。今日她们怕我，明日就会恨我，暗处的眼睛，只会越来越多。”
两人刚走出景和宫宫门，迎面就冲过来一个小宫女，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路中间，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沈贵人！不、不好了！您殿里的茶点被人动了手脚，方才试毒的小安子尝了一口，如今腹痛打滚，面色都变了！”
挽云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沈砚辞脚步一顿，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温度仿佛也跟着冷了几分。
她刚在景和宫立完规矩，转头就有人敢在她饮食里动手脚，这哪里是下毒，分明是公然挑衅，是要给她下马威，甚至是想要她悄无声息死在宫里。
“回瑶光殿。”她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眼皮底下做这种阴毒勾当。”
一行人快步赶回瑶光殿，殿内早已乱作一团。
小太监安子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浑身冷汗，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嘴唇微微发紫，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细碎的呻吟。旁边地上散落着一碟桂花糕，香气还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沈砚辞蹲下身，伸手轻轻搭了搭安子的脉搏，脉息浮乱微弱，显然是中了毒。她又让人取来一支银簪，轻轻插入桂花糕中，不过片刻，银簪尖端便泛出乌黑。
“是慢毒。”沈砚辞收回簪子，语气冷得刺骨，“不会立刻致命，但若长期食用，会一点点损伤心脉、耗损气血，最后悄无声息殒命，连死因都查不出来。下手之人心思歹毒，极为谨慎，显然是蓄谋已久。”
挽云又惊又怒，眼眶都红了：“一定是景和宫里的人！说不定就是淑妃！昨日小主敲打了她，她怀恨在心，所以才暗中下毒报复！”
“未必是她。”沈砚辞缓缓摇头，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跪倒一片的宫人，“淑妃虽蠢，却还没胆量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下毒。她此刻自保尚且不及，不会做这种引火烧身的蠢事。动手的人，比她更沉得住气，也更懂隐藏。”
她目光锐利，一字一顿问道：“这碟点心，从内务府取出后，都经了谁的手？一路上有谁接触过？一个个如实说来，若有隐瞒，一经查出，一律按同党处置。”
宫人吓得瑟瑟发抖，轮流上前回话，一句句追溯经手之人，线索层层收拢，最后全都指向一个人——瑶光殿的小宫女，名叫春桃。
可当众人匆匆赶到春桃的住处时，早已人去楼空。
铺盖叠得整齐，随身的小包袱不见了，连几件不起眼的首饰也一并带走，显然是下毒之后，早就算好了退路，趁机逃离了瑶光殿。
“来人！”沈砚辞当即下令，声音凌厉，传遍殿内外，“立刻封锁宫门，通告各门侍卫，搜捕逃宫宫女春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彻查内务府，查清楚这个春桃究竟是谁安插进来的，背后是谁在指使！”
宫外侍卫迅速领命行动，脚步声急促，兵器碰撞声清脆，瑶光殿内外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沈砚辞立在殿中，指尖微微攥紧，掌心一片冰凉。
她本以为，亲王与太傅倒台，沈家沉冤得雪，她在后宫只需稳住阵脚、步步为营即可。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深宫的险恶——有人不想她得势，有人忌惮沈家兵权，有人恨不得她立刻死无对证。
暗处的敌人，藏得极深，手段阴狠，远比淑妃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对手更加可怕。
挽云脸色苍白，忧心忡忡：“小主，如今连身边新来的人都不安全了，往后咱们的饮食起居，可该怎么办？万一再有下次……”
“没有下次。”沈砚辞缓缓抬眼，眸中寒光毕露，没有半分退缩，“既然有人敢对我下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从今日起，瑶光殿上下严加戒备，饮食每一道都必须再三试毒，器物用具逐一查验，除了殿内旧人，不许任何陌生宫人随意靠近。”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你亲自带人，暗中追查春桃的下落。她一个小宫女，不可能凭空逃出宫去，必定有人接应。顺着这条线索挖下去，我倒要看看，幕后之人究竟是谁，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在皇宫大内，对陛下亲许协理六宫的人下手。”
深宫之中，向来是你死我活。
对方既然先亮出了獠牙，她便不可能再一味退让。
从前她为了沈家隐忍，为了洗冤收敛锋芒，可如今，若连自身安危都护不住，又何谈护家族周全，何谈在这后宫站稳脚跟？
檐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明明是温暖的光亮，却照不进沈砚辞心底的沉冷。
瑶光殿看似荣宠加身、风光无限，实则早已被卷入杀机四伏的漩涡。
有人在暗处窥伺，有人在暗中布局，有人想让她身败名裂，有人想让她横死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