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帝王的恩宠是保护伞,更是催命符。她越是得势,暗处的敌人便越是急不可耐。今日是软尘香,明日或许就是更隐蔽的算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多时,探查春桃底细的宫人回来禀报,一切与沈砚辞猜测吻合——春桃曾在景福宫当差半年,由柳贵嫔身边掌事嬷嬷举荐入内务府,这才被拨来瑶光殿,平日也常与景福宫宫人私下往来,行事极为隐秘。
所有线索,都若有似无地指向柳贵嫔。
可没有铁证,一切都只是揣测。
柳贵嫔在后宫经营多年,一向谨言慎行,若无十足把握贸然发难,只会被她倒打一耙,落个挟权报复、构陷嫔妃的罪名。
沈砚辞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冰凉杯壁,心中思绪翻涌。对方既然敢下毒灭口,必定早已抹去明面上的痕迹,仅凭几点细微痕迹,根本定不了她的罪。
如今之计,只能以静制动,引蛇出洞。
正思忖间,殿外忽然传来通报:“柳贵嫔驾到——”
挽云脸色骤变:“小主,她定是来探口风的!想查我们有没有摸到她的踪迹!”
沈砚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位深藏不露的贵嫔,能演一出多天衣无缝的好戏。”
片刻后,柳贵嫔身着淡紫宫装缓步走入,生得温婉柔美,眉眼间恰到好处的担忧,手中捧着紫檀木盒,步履轻盈、仪态端庄,半分阴狠痕迹都无。
“听闻妹妹宫中出了这等骇人事,姐姐一夜心不安,特意带了些安神药材,给妹妹压压惊。”柳贵嫔语气轻柔,目光关切,满是“真诚”,“后宫如今人心浮动,妹妹刚协理六宫便遭此惊吓,实在让人心疼。”
沈砚辞起身虚扶一笑,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枯井边的发现从未存在:“劳姐姐挂心,不过是个宫人意外殒命,小事一桩,早已处置妥当,不碍事。”
柳贵嫔眸底飞快掠过一丝试探,落座后轻叹:“话虽如此,也让人胆寒。依姐姐看,定是嫉妒妹妹圣宠权势的小人作祟,妹妹往后务必加倍小心。”
“姐姐说得是。”沈砚辞端杯轻抿一口,目光淡淡落在她衣袖上,“方才我去看那宫人尸首,倒发现桩趣事——她袖口沾了点凝露烟的香灰,这香清雅别致,我还是头回见,不知姐姐宫中,可曾用过?”
这话一出,柳贵嫔端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转瞬便强压下去,依旧温婉含笑:“妹妹说笑了,凝露烟虽好,却非人人合用,姐姐宫中偶尔会用。宫中人多手杂,许是她无意间蹭上的,也未可知。”
沈砚辞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已然了然。
无需多言,这一瞬的失态,早已说明一切。
“或许吧。”她淡淡一笑,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宫中琐事,语气平和自然,仿佛方才的试探只是随口一提。
柳贵嫔心中有鬼,坐了不到半刻钟便匆匆告辞。离开瑶光殿时,她脚步看似平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待她走远,挽云再也按捺不住:“小主!她分明就是心虚!您怎么不直接戳穿她?”
“戳穿她容易,可无确凿证据,只会打草惊蛇。”沈砚辞放下茶杯,眸中寒光毕露,“她既然敢布此局,必定做好万全准备。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于发难,而是暗中布局,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她语气愈发坚定:“传令下去,派人日夜暗中盯紧景福宫。柳贵嫔的一言一行、与何人往来、饮食出入,哪怕一丝一毫异常,都要一一记牢禀报。”
“另外,”沈砚辞目光锐利,“去查近半年景福宫与宫外的联系,尤其是与前朝旧臣、将门旁支的往来。我要知道,她究竟有多少党羽,多少后手。”
挽云立刻领命退下。
沈砚辞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宫墙上的万里晴空。阳光明媚,暖风拂面,可她心底一片寒凉。
深宫如局,人心如刃。
从前她为沈家隐忍,为洗冤收敛锋芒,只求安稳度日。可如今,暗处的敌人已然亮出獠牙,步步紧逼,她若再退让,便是死路一条。
柳贵嫔也好,其他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也罢,既然敢对她下手,敢算计沈家,她便不会再心慈手软。
这宫墙之内,要么沉默沉沦,要么锋芒毕露。
从今往后,她沈砚辞,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谁想害她,谁想毁了沈家,她便让谁,付出血的代价。
风过窗棂,吹动她鬓边发丝,一双沉静的眸子里,燃起决绝火光。
后宫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而她,注定要在这万丈深渊中,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