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名册，眸色沉静如水：“她在等，等这件事渐渐被人淡忘，等我不再追究。只可惜，我不会给她这个喘息的机会。”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侍卫急促却压低的通报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惊喜：“小主，查到线索了！”
挽云猛地站起身，声音不自觉提高：“快进来细说！”
那侍卫快步走入殿中，单膝跪地，朗声回禀：“属下按小主的吩咐，紧盯景福宫柳嬷嬷的行踪，发现她昨日深夜借着采买的名义悄悄出宫，去了城西一处偏僻宅院，私下见了一名陌生男子。属下不敢打草惊蛇，悄悄记下了宅院地址，又多方打探，查到那男子正是当年太傅府的旧部，如今隐姓埋名藏在京城之中。”
沈砚辞眸中寒光一闪而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她等了这几日，终究还是等到了对方露出马脚。
柳贵嫔看似安分守己，暗地里却依旧在与前朝逆党私相往来。春桃下毒之事，根本不是一时兴起的嫉恨报复，而是她与太傅旧部串通好的一步棋，目的就是除掉她这个沈家安插在后宫的唯一依仗，断了沈家东山再起的根基。
“做得好。”沈砚辞淡淡赞许，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继续盯紧那处宅院，还有柳嬷嬷的一举一动，不许有半分松懈。另外，把这些线索，悄悄整理成密信，递一份到御书房去。”
挽云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小主，咱们要直接把此事告知陛下？”
“自然。”沈砚辞语气笃定，眼神清亮而冷静，“我没有确凿证据能当众定柳贵嫔的罪，可陛下有。帝王之眼，遍察朝野，柳贵嫔身为后宫嫔妃，却与前朝逆党私相往来，这一条罪名，便足够她万劫不复。”
她不会亲自出面与柳贵嫔撕破脸皮，那样只会落人口实，显得自己挟私报复。
她要做的，只是把鱼钩稳稳抛入水中，静静等着鱼儿自己上钩，借帝王这把最锋利的刀，斩断这根藏在深宫深处的毒刺。
当晚，萧景曜便借着探望的由头，亲临瑶光殿。
帝王一身明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九五之尊独有的威严与沉敛。殿内宫人连忙跪地行礼，山呼万岁，沈砚辞也缓步上前，屈膝福身，仪态端庄：“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萧景曜抬手虚扶，示意她起身，目光淡淡扫过殿内，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凝：“听闻你这里近日安稳了些，朕便过来看看。前几日殿中发生的下毒之事，可有什么眉目？”
沈砚辞垂眸而立，语气恭敬而克制，句句稳妥，绝不妄自揣测：“回陛下，臣妾愚钝，只查到些许细微蛛丝马迹，不敢随意断言。只是近日偶然发现，景福宫的掌事柳嬷嬷与城西一处偏僻宅院往来密切，那宅院中住着的，乃是当年太傅府的旧部。臣妾身为后宫中人，不敢擅断前朝事务，只得如实禀报陛下，请陛下圣裁。”
她话说得极为巧妙，只陈述事实，绝不指名道姓，把所有决断权尽数交到萧景曜手中，既表了忠心，又避了构陷嫔妃的嫌疑。
萧景曜何等心思，一点便透。他眸色微微一沉，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玉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朕知道了。后宫之中，竟有人胆敢与前朝逆党私相往来，看来是朕近日太过纵容，让有些人彻底忘了后宫规矩，也忘了君臣本分。”
沈砚辞垂首而立，不再多言。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得分毫不差。
萧景曜又在殿内坐了片刻，与她说了几句后宫琐事，叮嘱她务必严加戒备、保重自身，不必为琐事劳心，随后便起身离去。帝王转身离去时，眼底掠过的冷厉，已经说明了一切。
待萧景曜的銮驾走远，挽云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小主，陛下这是心里有数了，看来用不了多久，便会对柳贵嫔动手了！”
沈砚辞望着殿外沉沉落下的暮色，眸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欣喜雀跃，只有深不见底的沉定。
“还没到收网的时候。”她轻轻摇头，语气沉稳，“柳贵嫔在后宫经营多年，根基不浅，陛下不会贸然动手，必定会派人暗中查实，拿到铁证之后，才会一举清算。我们现在要做的，依旧是静观其变，守好瑶光殿，不要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深宫博弈，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痛快厮杀，而是步步为营的耐心较量。
她已经布好局、撒好网，只待时机成熟，便能将那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一网打尽。
晚风卷着夜色吹入殿中，带着几分沁骨的凉意，吹得殿内烛火轻轻晃动。
沈砚辞站在窗前，望着宫墙连绵的暗影，心底一片清明。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柳贵嫔最后的挣扎，只会让自己死得更惨。
而她，终将在这波诡云谲的深宫之中，站稳脚跟，护住沈家满门安稳，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