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在海棠坞闲坐小半个时辰,不谈权谋纷争,只聊宫中趣事、花木景致,说说新近送来的绸缎料子,讲讲小厨房的新奇点心,气氛轻松愉悦,全然没有深宫的压抑紧绷。直到日头渐渐升高,宫中来赏花的嫔妃宫人多了起来,三人不愿惹人注目,便起身道别,各自缓步回宫。
沈砚辞带着挽云、云岫穿行在落英缤纷的宫道上,春风拂面,花香萦绕,心情也舒畅了不少。有庄嫔、康嫔这两位真心相待的助力,她在后宫行事,无疑多了几分底气,少了几分孤掌难鸣的艰难。
刚踏入长乐宫宫门,值守的小太监便快步上前,躬身压低声音禀报:“娘娘,方才内务府李公公派人来问,说是各宫月例、绸缎、炭火份例的册子已全部造好,请示娘娘何时过目核对。另外,景仁宫身边的大宫女,方才借着求购调经药材的名义想要出宫,被守门侍卫依规拦下,闹了几句脾气,又被打发回宫了。”
沈砚辞脚步微顿,眸色淡淡一沉,并未有太多情绪起伏。
她早便料到,淑嫔那般骄纵跋扈的性子,绝不可能安分守己熬过禁足,果然才一日便按捺不住,急着暗中动作。
“让内务府把册子送到偏殿案头,我午后闲暇时再逐一核对。”她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喜怒,“景仁宫的人不必刻意为难,只需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宫门,不许私递书信、物件,但凡有异动,不必与她们正面争执,直接回来禀报即可。”
“奴才明白,定然谨遵娘娘吩咐。”小太监连忙应声躬身退下。
挽云上前一步,轻声道:“娘娘,这淑嫔果然狼子野心,一刻也不安分,才禁足一日便想着往外递消息联络母家,若是这般放任不管,日后必定会生出更大的事端,连累娘娘与沈家。”
“她越是急着动作,心思越乱,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沈砚辞缓步走入内殿,在铺着软绒的梨花木椅上坐下,神色从容淡定,“我们只需静静观望,守好六宫规矩,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她若安分,便相安无事;她若执意作死,触碰宫规底线,自有规矩处置,不必我们亲自动手,反倒落了话柄。”
云岫连忙端上新沏的雨前茶,笑着轻声岔开话题,唯恐扰了娘娘心境:“娘娘晨起逛园子也累了,先歇歇脚喝口茶。张嬷嬷方才还来问,说中午备了清蒸鲈鱼、清炒豌豆苗与笋片汤,都是清淡爽口的菜式,最适合春日食用,奴才这就去吩咐小厨房准时上菜。”
沈砚辞微微颔首,心头因淑嫔生出的一丝不悦,很快便消散无踪。
深宫之中,最忌讳被旁人的恶意牵动情绪,与其为不值当的人气恼,不如守好自己的一方长乐宫,过好细碎安稳的日常,便是最大的通透。
而此时的景仁宫内,却是另一番狼藉不堪的景象。
地上散落着青瓷花瓶、玉质摆件的碎片,桌案上的点心茶水泼洒一地,宫人内侍皆瑟瑟发抖地跪在殿中,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惹得盛怒中的淑嫔迁怒于己。
淑嫔摔碎了桌上最后一件心爱摆件,发髻微乱,面色狰狞扭曲,往日的娇美温婉尽数被怨毒取代,眼底翻涌着恨意:“废物!一群废物!连借着求药出宫递句话都做不到,沈砚辞那贱人是不是早就派人盯着本宫?不过是仗着娘家兵权,得了陛下几分薄恩,便敢骑在本宫头上作威作福,这般屈辱,本宫此生难忘!”
身边贴身大宫女连忙膝行上前,压低声音苦苦劝道:“娘娘息怒,万万不可动气伤了身子。如今瑾嫔娘娘正得圣宠,又手握协理六宫之权,咱们硬碰硬只会吃大亏,反倒落人口实。不如暂且忍下这口气,暗中想办法联络宫外母家,让大人在朝堂上伺机而动,只要拿捏住沈家的把柄,让沈家失了陛下的信任,沈砚辞在宫中没了依仗,便什么都不是了。”
淑嫔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恨意丝毫不减,咬牙切齿,字字带着狠戾:“你说得对,本宫忍!本宫就暂且看着她得意张狂几日。总有一日,本宫要让她从瑾嫔的位置上狠狠跌下来,夺了她的恩宠,废了她的职权,让她落得比本宫更凄惨百倍的下场!沈砚辞,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窗外春光正好,繁花似锦,却照不进景仁宫深处阴暗滋生的怨毒与算计。
长乐宫内烟火安稳,岁月平和;景仁宫中暗流涌动,歹毒丛生。
后宫的风雨,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酝酿,只待一个时机,便会掀起波澜。
沈砚辞心中清明如镜,早已将一切盘算妥当。
前路纵有暗流汹涌、阴谋密布,她亦会步步为营、守拙藏锋,以从容之态应对所有风雨,于烟火日常中守住自身安稳,护沈家一世周全。
这深宫朱墙虽困身,却困不住她的心智与底气,她终究会凭着自己的本事,在这深宫之中,稳稳立足,活成自己最坚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