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一群嬷嬷与侍卫如同饿狼般涌入长乐宫,瞬间将原本规整雅致的宫殿搅得一片狼藉。抽屉被粗暴地拉开,书卷散落一地;被褥被狠狠掀开,棉絮露在外面;书架上的古董摆件被随意翻动,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连廊下悬挂的纱帐都被扯得歪歪扭扭,一片凌乱不堪。
挽云与云岫守在沈砚辞身侧,看着自己悉心打理的宫殿被糟蹋成这般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上前阻拦,只能死死盯着那些人的动作,生怕他们趁机动手脚。
沈砚辞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心底却在飞速思索。对方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带人搜宫,必然早已将伪造的伪证藏在了一个绝佳的位置——既不会被长乐宫宫人日常收拾时发现,又能在搜查时精准地被“找到”,完美坐实她的罪名。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狼藉的殿内,从凌乱的书案到翻倒的妆台,从内殿的床榻到偏厅的摆件,最终定格在墙角那只青瓷美人觚上。那是她入宫时从沈府带来的旧物,平日里只插几枝风干的白梅,摆在角落从不引人注目,位置偏僻又显眼,最适合藏匿一封折叠好的书信。
果然不出她所料,不过片刻功夫,一名满脸刻薄的嬷嬷便蹲在青瓷觚旁,故作惊喜地大喊一声:“找到了!公公,奴才找到了!这里真的藏着一封书信!”
梁安立刻快步上前,从那嬷嬷手中接过用油纸严密包裹的书信,小心翼翼地拆开,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脸色瞬间故作凝重,转身看向沈砚辞,语气陡然变得严厉无比:“瑾嫔娘娘!证据确凿,这封信分明是您与外臣私通的书信,信中不仅提及边关军务,还牵扯沈将军手中兵权,句句皆是谋逆之语,您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
周围的宫人侍卫瞬间哗然,看向沈砚辞的眼神充满了惊惧、揣测与鄙夷,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私通外臣、勾结兵权、涉足边关军务,每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更何况沈将军此刻正在边关手握重兵,但凡沾上一点嫌疑,帝王猜忌一起,沈家满门都将万劫不复。
挽云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哭着开口辩解:“梁公公明察!这书信绝对不是我们娘娘的!是他们故意藏进去栽赃陷害的!我家娘娘恪守宫规,日夜陪伴陛下,根本没有机会与外臣通信,求公公明察!”
云岫也跟着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公公,我家娘娘忠心耿耿,沈家世代忠良,绝无谋逆之心,这书信定然是景仁宫的人恶意伪造,求公公不要被奸人蒙蔽!”
沈砚辞看着那封被高举在手中的所谓“证据”,眸底的寒意几乎要溢满整个宫殿。信上的字迹刻意模仿她的笔锋,看似有几分相似,却笔锋生硬晦涩,转折之处滞涩不堪,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拙劣的仿品;信中内容更是句句诛心,伪造她与外臣暗中勾结,询问父亲沈靖在边关的兵力部署,言语间暗藏拥兵自重的谋逆之意,字字句句都在把她和沈家往深渊里推。
赤裸裸的栽赃,明目张胆的构陷。
梁安见沈砚辞沉默不语,以为她已是百口莫辩,当即冷笑一声,挥手对着身边的侍卫下令:“来人!瑾嫔沈氏私藏外臣书信,暗通消息,意图谋逆,罪证确凿,即刻将人拿下,严加看管,等候陛下圣裁发落!”
两名侍卫立刻应声上前,伸手便要擒拿沈砚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砚辞忽然抬手,声音清冷威严,如同寒冰坠地,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与混乱:“站住!本宫看今日谁敢动!”
她一步一步缓缓走下青石台阶,身姿挺直,目光直视梁安,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一封不知从何而来的伪造书信,一群奉命搜宫的爪牙,恰好‘精准’找到所谓证据,便想定本宫谋逆之罪?梁公公,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凑巧,太过刻意了吗?”
“书信在此,人证物证俱在,娘娘还想狡辩抵赖?”梁安硬着头皮厉声呵斥,试图掩盖心底的慌乱。
“狡辩?”沈砚辞轻笑一声,伸手从梁安手中接过那封书信,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纸面,语气愈发冷厉,“这书信上的字迹,看似模仿本宫笔锋,却形聚神散,笔力虚浮,分明是旁人刻意伪造。再者,本宫身为后宫嫔妃,每日协理六宫琐事,身边宫人寸步不离,宫门守卫森严,何来机会与外臣私通书信?这封所谓的密信,又是如何悄无声息进入本宫的青瓷觚中,藏在花泥之下的?”
她顿了顿,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铿锵有力,震得人心头发颤:“分明是有人心怀不轨,嫉妒本宫得陛下信任,忌惮沈家世代忠良手握兵权,便故意伪造书信,精心策划搜宫闹剧,意图借陛下之手除掉本宫,动摇沈家根基,挑起朝堂与后宫的纷争!梁公公,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带人擅闯宫殿、构陷嫔妃,究竟是受人指使,还是与奸人同流合污,一同谋害忠良?”
梁安被她质问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胡说!奴才只是奉命行事,绝无同流合污之意!”
“奉命?奉谁的命?”沈砚辞步步紧逼,不给对方半分喘息的机会,“是被禁足景仁宫心怀怨毒的淑嫔,还是朝堂上狼子野心的苏氏一族?你以为凭着一封拙劣的伪造书信,便能颠倒黑白,混淆圣听,陷害忠良嫔妃吗?简直是痴心妄想!”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场面愈发混乱之际,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的传报声,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缓缓传来,压过了所有嘈杂:“何人在此喧哗?竟敢在长乐宫门前闹事,眼里还有朕吗?”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只见萧景曜一身明黄色龙袍,面色沉郁如墨,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快步朝着宫门走来。显然是早朝尚未开始,便听闻长乐宫出事的消息,匆匆从御书房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