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霄云的眼睛亮了。
他看得很清楚,王瘸子的拳头在接触木桩的瞬间,整个身体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那三个指节上。不是手臂在打,是整个身体在打。
“试试。”王瘸子让开位置。
苏霄云走到木桩前,摆好姿势,握紧拳头。
他回想王瘸子的动作——双脚分开,膝盖微屈,腰胯放松,然后猛地拧转。
“嘭!”
一拳打在木桩上。
力道比昨天大了不少,但拳头上的疼痛也减轻了很多。
“不对。”王瘸子摇头,“你的腰胯没有用上,还是靠手臂在打。再来。”
苏霄云又打了一拳。
“还是不对。你的肩膀太紧了,放松。”
又一拳。
“腰转得快一点,不要等手臂先动,腰带动手臂。”
再一拳。
王瘸子站在一旁,一句一句地纠正着。他没有因为苏霄云是初学者就放低要求,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强调。
一百拳之后,苏霄云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
当他的腰胯转动和手臂出拳配合到位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开的弓,拳头就是射出去的箭。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腰胯的传导,沿着脊椎一路向上,最后从拳面倾泻而出。
“嘭!”
这一声比之前所有的都响。
王瘸子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感觉。记住它。”
苏霄云记住了。
然后他继续打。
-
两百拳。
三百拳。
五百拳。
太阳从东边升起,照进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霄云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身形。他的双臂在发抖,每一次出拳都像是在举起一块石头。
但他没有停。
王瘸子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个沉默的少年一拳一拳地打在木桩上,眼神有些复杂。
他见过很多人练拳。
有些人天赋好,学得快,三拳两脚就能掌握要领,但往往坚持不了多久。有些人身体素质好,力气大,但脑子不够用,练来练去都是蛮力。
像苏霄云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没有什么天赋,身体也一般,但就是死心眼。一个动作做不好,就做十遍;十遍做不好,就做一百遍;一百遍做不好,就做一千遍。
不抱怨,不气馁,不喊累。
像是不知道什么叫放弃。
“够了。”王瘸子终于开口。
苏霄云停下来,转过身。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但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今天打了一千拳。”他说。
不是邀功,不是炫耀,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王瘸子点了点头:“明天继续。”
“好。”
苏霄云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他把双手泡在冷水里,消肿止痛。
王瘸子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教你吗?”
苏霄云想了想:“因为张叔给的钱?”
王瘸子摇头:“那点钱,连买药都不够。”
“那是为什么?”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是个狠人。”
苏霄云不明白。
“对自己狠。”王瘸子指了指他的手,“一般人打十拳手就破了,你打了一千拳。一般人疼得嗷嗷叫,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苏霄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学武这条路,不怕你没天赋,也不怕你身体差,就怕你不够狠。对自己不够狠的人,永远成不了气候。”
苏霄云没有说话,只是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好了,回去吧。”王瘸子摆摆手,“记住,明天继续。以后每天凌晨来,练两个时辰再回去。”
“好。”
苏霄云转身要走,王瘸子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苏霄云。
“这是我以前用的功法,虽然粗浅,但比你那本强一些。拿去看,有什么不懂的,明天来问。”
苏霄云接过册子,封面上写着几个字:《铁骨功·基础篇》。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铁骨非天生,百炼方成钢。”
苏霄云把册子收好,对王瘸子鞠了一躬。
“谢谢。”
这一次,他说得比昨天自然了很多。
-
回到肉铺时,张屠户已经在忙了。
看见苏霄云从外面回来,张屠户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案板上的两个馒头:“给你留的,趁热吃。”
苏霄云拿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吃着。
他确实饿了。打了一千拳,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肚子里早就空了。
“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张屠户一边切肉一边问。
“好多了。”
“王瘸子给你上药了?”
“嗯。”
张屠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粗壮的身影从铺子后面钻出来,是张屠户的儿子张铁牛。
铁牛今年十七岁,长得五大三粗,比苏霄云高了半个头。他在镇外的矿山干活,每隔几天回来一次。
“苏霄云!”铁牛一看见他就笑了,“好久不见,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