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霄云的眼睛亮了。
“但这条路很危险,”王瘸子的语气变得严肃,“融合兽魂的过程中,稍有不慎就会被兽魂反噬,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怪物。而且蛮族人对外人极其排斥,你一个汉人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
苏霄云沉默了很久。
“你在铁衣门的时候,去过蛮族?”他问。
王瘸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脑子转得倒是快。”他摇了摇头,“对,我去过。二十年前,铁衣门派了一个小队去蛮族那边执行任务,我是其中之一。我们在那边待了半年,跟蛮族人打过交道,也见识过他们的兽魂炼体。”
他卷起袖子,露出左臂。苏霄云看到了——他的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过。
“这是被一头狼形妖兽抓的,”王瘸子摸了摸那道疤,“那一次,我们七个人去,只回来了三个。但就是那一次,我亲眼看到一个蛮族战士,融合了熊魂之后,一个人打死了三头同级别的妖兽。”
他看着苏霄云的眼睛:“那种力量,不是铁骨功能比的。”
苏霄云看着他那道伤疤,沉默了很久。
“怎么去蛮族?”他问。
王瘸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
“黑河往西,翻过三座山,走半个月就到了。”他最终说,“但现在去不了——现在是雨季,黑河涨水,过不去的。等秋天吧,秋天水退了,你再走。”
他从床底下翻出一张破旧的兽皮地图,摊在桌子上。地图上用炭笔画着山川河流的走向,标注着一些地名和人名,字迹歪歪扭扭,但还能辨认。
“这是我去蛮族时画的地图,”他把地图卷起来,递给苏霄云,“收好。等你伤好了,再练几个月,把铁骨功的基础打牢。秋天一到,你就出发。”
苏霄云接过地图,小心地收进怀里。
“王叔,”他忽然说,“你为什么帮我?”
王瘸子愣了一下。
“你教我功夫,给我药,还给我地图。”苏霄云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帮我?”
王瘸子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屋子里没有点灯,两个人的脸都隐没在黑暗中,只能看见彼此的眼睛在发亮。
“因为你像我。”他最终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没有灵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硬骨头。我也被人打过,被打趴下过无数次。但每次趴下,我都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苏霄云,看着窗外的夜空。
“但我不如你。”他说,“我站起来的次数,没你多。”
苏霄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很驼,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但苏霄云觉得,那个背影很高。
很高很高。
-
那天晚上,苏霄云回到柴房,没有直接睡觉。
他坐在床上,借着窗外的月光,把王瘸子给他的那张地图展开,一点一点地看。地图上的线条很粗糙,但每一个标记都很认真——山川、河流、部落、水源、危险区域,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地图的最西边,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有力:
“蛮族之地·兽魂炼体·九死一生”
苏霄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地图卷起来,放在枕头下面,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在想王瘸子说的话——“你像我。”
他在想赵横说的话——“我等你。”
他在想苏瑶说的话——“我是在看你。”
这些人的脸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走马灯一样。他分不清哪些是善意,哪些是恶意,哪些是期待,哪些是怜悯。
但他知道一件事——
秋天一到,他就出发。
往西走,过了黑河,翻过山,去蛮族。
去找那条路。
那条站着活的路。
窗外,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月光像水一样洒下来,照在苏霄云的脸上。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他梦见了自己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无尽的天空。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但他站得很稳。
他站着。
没有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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