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霄云笑了。
不是高兴,是劫后余生的那种笑。嘴角咧了一下,露出牙齿,然后又合上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也许是庆幸自己还活着,也许是觉得自己太傻——走了四天,差点死在这条河里,就为了去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的地方,找一条他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路。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树林里传出来,很轻,但很清晰——是脚步声。不是动物的脚步声,是人的。而且不止一个人。
苏霄云猛地坐起来,右手握住腰间的匕首,盯着树林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树林里走出几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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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她很高,比苏霄云高了半个头,穿着一身兽皮缝制的衣服,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手臂上全是伤疤,纵横交错,像是被刀砍过无数次。她的头发很长,编成无数条细小的辫子,披散在肩膀上,辫子的末端系着各种颜色的羽毛和兽牙,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珠是淡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跟老莫的眼睛一模一样,但比老莫的更亮,更锐利,像是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猛兽。
她身后跟着四个人,都是男人,也都穿着兽皮衣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每个人的身上都布满了伤疤。他们手里拿着武器——石斧、骨矛、石刀——粗糙但致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苏霄云站起来,面对着他们。
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他把匕首握得很紧。
那个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满是伤痕的手上扫过,落在他腰间的匕首上,又移到他血迹斑斑的掌心,最后停在他脸上。
“汉人?”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像是嘴里含着一块石头,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苏霄云点了点头。
“过黑河来的?”
又点了点头。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那四个人散开,呈扇形围住了苏霄云,但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像四堵墙。
“来做什么?”女人问。
苏霄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要说点什么。说错一个字,可能就会死在这里。他看了看那四个人手里的武器,又看了看女人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学艺。”他说。
女人愣了一下。
“学艺?”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兽魂炼体。”苏霄云说。
这四个字一出口,那四个男人的脸色都变了。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上前一步,手里的石斧举了起来,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苏霄云听不懂的话,声音很大,像是在骂人。
女人抬手制止了他,目光依然停留在苏霄云身上。
“你知道兽魂炼体是什么吗?”她问。
“知道。”
“知道外人学这个,是什么下场吗?”
苏霄云没有说话。
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像是在审视一块石头——硬度、质地、价值。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而逝,像是一道光划过阴沉的天空。
“有意思,”她说,“你是第一个自己找来的汉人。”
她转过身,朝树林里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跟上来。别掉队。”
苏霄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
他犹豫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身后,那四个男人收起了武器,跟在他后面,像是一群押送犯人的守卫。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还有远处黑河轰隆轰隆的水流声。
苏霄云走进树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黑河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那根麻绳还在河面上晃荡着,像是一条被人遗忘的旧伤疤。
他转过头,跟着那个女人走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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