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出去了。”苏霄云睁开眼睛,说。
“什么出去了?”
“兽魂。它从我的骨头里出去了,进了图鲁的身体。在图鲁的骨头上走了一遍,然后回来了。”
阿古达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水面下的鱼翻了个身,露出银白色的肚皮。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苏霄云摇了摇头。
“你的兽魂开始认你了。”
苏霄云没有说话。
“兽魂刚进你身体的时候,它住在你的骨头里,但那只是借住。它不认识你,也不信你。你让它动,它不动;你让它出来,它不出来。因为它不信你。”阿古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但现在它信你了。你让它出去,它就出去。你让它回来,它就回来。这不是因为你变强了,是因为它觉得你值得它跟。”
苏霄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疤痕,白白的,细细的,像是用针在皮肤上划出来的。他握了握拳,骨节没有响,但他能感觉到骨头里面的东西——它在流动,在他的每一根骨头里流动,不急不慢,像是一条暗河,在他的身体里静静地流淌。
“明天还练什么?”他问。
“明天,练打。”
“打谁?”
阿古达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打我。”
苏霄云站在练功场上,看着阿古达。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地的碎石上。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在夕阳下几乎变成了红色,像两团燃烧的火。她的手臂上全是伤疤,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道道被烙上去的印记。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两只手张开,像两只鹰爪——跟图鲁的姿势一模一样,但比图鲁的更稳,更沉,像是一头已经做好了扑击准备的猛兽。
苏霄云退了一步,调整距离。他的脚踩在碎石上,脚趾隔着鞋底感知着地面的变化——左边的碎石比较碎,踩上去会滑;右边的碎石比较大块,比较稳;后面有一块凸起的石头,是他昨天打碎的那块石头的残骸。他记住了这些信息,把它们放进脑子里,像把棋子放在棋盘上。
阿古达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她动了——不是图鲁那种猛扑,是一种很轻的、很快的移动,像是一阵风,从枯树那边吹过来,无声无息。苏霄云的骨头感觉到了她的骨头,但信息太多了,太密了,像是一条太宽太急的河流,他的骨头来不及处理。他只知道她动了,但不知道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然后她到了他面前。
苏霄云本能地抬手格挡,但阿古达的手穿过了他的格挡,像一把刀切开一块豆腐。她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没有发力,只是按了一下。但那一按的力量穿透了他的皮肤、肌肉、肋骨,直接打在了他的心脏上。苏霄云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石硌得他后背生疼。
他躺在碎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不疼,但心跳很乱,像是一面被敲破了的鼓,声音又哑又散。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手臂在发抖,使不上力气。阿古达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感觉到了吗?”她问。
苏霄云喘了几口气,点了点头。“你的骨头。”
“我的骨头怎么了?”
“太快了。我追不上。”
阿古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
“不是太快了,”她说,“是你的骨头还在用人的方式在感觉。人的骨头是死的,只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兽的骨头是活的,能感觉到别人的骨头。”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骨头一直在动,你感觉到了吗?”
苏霄云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阿古达身上。他的骨头在震动,很轻,很密,像是一群蜜蜂在他的身体里飞。那些震动传出去,打在阿古达的身上,然后弹回来。但弹回来的信息太乱了——不是阿古达的骨头在乱,是他的骨头在乱。他的骨头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映出来的影像全是碎片,拼不到一起。
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