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伸出手,似乎想去摸杨安的脸,却又不敢,手停在半空,也在颤抖。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从头发丝到脚底板,贪婪地看着,仿佛要将这十一年的空缺一口气补回来。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般从她浑浊却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涌出,顺着深刻的脸颊皱纹滚滚而下。
“小安……是小安?真的是我的小安?”
她喃喃着,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悲伤。
“是我,妈,是我,儿子不孝,回来了……”
杨安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双腿一弯,就要跪下。
“别!快起来!让妈好好看看!”
王素心猛地抱住儿子,不让他跪下去。
她的手紧紧抓着杨安军装的后背,力道大得惊人,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她把脸埋在儿子坚实的肩膀上,压抑了十一年的思念、担忧、委屈,还有失去丈夫后的孤独与坚强,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和无言的呜咽。
她不停地用手拍打着儿子的后背,不是责怪,而是一种失而复得后,确认真实的激动。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妈以为……妈以为这辈子都……”
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
杨安任由母亲抱着,感受着老人单薄身躯的剧烈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肩头。
他抬起手,有些生疏,却又无比自然地,轻轻回抱住母亲瘦削的肩背,像小时候母亲安慰他那样,笨拙地、一下下地轻拍着。
“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回来了,以后都不走了,就在您身边。”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安抚的力量。
门口,杨小野已经惊呆了,她拉着弟弟杨乐童,傻傻地看着这抱头痛哭的母子俩。弟弟杨乐童似乎被妈妈和这个陌生人的情绪感染,小嘴一瘪,也有点想哭,但又好奇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个被妈妈紧紧抱着的“大个子”。
屋里,又闻声探出两个脑袋,是听到动静出来的二姐杨雅静和三姐杨书婉。
两人看到门口的情景,也都愣住了,随即,杨雅静捂住了嘴,眼圈一下子红了,杨书婉则是睁大了美丽的杏眼,满是惊诧和不确定。
过了好一会儿,王素心才慢慢止住哭声,松开杨安,但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好像怕他跑了。
她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又哭又笑。
“瞧我,高兴糊涂了,光顾着哭了……快,快进屋!雅静,书婉,别愣着,这是你们大哥!小野,乐童,快叫大哥!
这是你们日思夜想的大哥啊!”
杨安这才有机会仔细看向门口的弟弟妹妹们。
二妹杨雅静,二十二岁,已经是个大姑娘了。继承了杨家人高挑的骨架,比一般女孩要高些,身段苗条。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面还沾着点油渍,显然是刚下班回来。鹅蛋脸,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紧紧抿着,透着股倔强和干练。此刻她眼圈红红,看着杨安,嘴唇哆嗦着,叫了一声。
“大哥!”
声音带着哽咽。记忆里,他参军离家时,雅静才十一岁,是个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扎着羊角辫的黄毛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间有了生活磨砺出的坚毅。
三妹杨书婉,十七岁,正读高三。
她是姐妹里长得最出挑的一个,身材纤细,皮肤白皙,标准的瓜子脸,一双杏眼又大又亮,仿佛会说话。
她扎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衬衣,虽然打着补丁,但干净合身,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气质文静,像一株空谷幽兰。
她看着杨安,眼神有些怯生生的,但更多的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小声跟着叫了句。
“大哥。”
四妹杨小野,十一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头发枯黄,脸蛋因为长期营养一般而有些缺乏血色,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骨碌碌转着,充满了灵气和野性。
她刚才还像个小刺猬一样戒备,此刻知道了是大哥,小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小白牙,脆生生地喊。
“大哥!你可回来了!妈天天念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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