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有主见，否则容易引起猜疑。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茫然和为难，苦笑道。
“蔡大姐，您这一说，我更不知道该怎么选了。我是真不懂。在部队是带兵、搞思想工作，跟工厂这些专业部门……隔行如隔山啊。我看，还是请李哥和厂里根据实际需要安排吧，我保证服从，并且尽快学习，努力适应。”
他把选择权完全交回给李怀德，态度诚恳，看不出丝毫作伪。
李怀德仔细观察着杨安的神情，判断他并非以退为进地试探，而是真的有些无所适从。
这反而让他更放心了。
一个有能力但暂时“找不到方向”的下属，正是最好掌控和拉拢的。
他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思索片刻，开口道。
“杨老弟啊，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是部队下来的，作风扎实，原则性强。后勤处呢，是咱们厂的大管家，事无巨细，关系到全厂职工的生产生活，需要的就是有责任心、有原则、又能吃苦耐劳的同志。后勤处下面有个采购科，目前科长位置还空着。
虽然现在物资都是统购统销，计划调配，采购科主要就是按计划执行，做好接收、登记、入库、保管这些工作，看起来琐碎，但却是保证厂子正常运转非常重要的一环。我觉得，这个岗位挺适合你过渡和熟悉情况的。你看怎么样？”
后勤处采购科？杨安心里快速盘算。
李怀德是分管后勤的副厂长，把自己安排在他的直管部门里，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把自己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便于掌控和“培养”。
而采购科在计划经济时代，确实不像后来那样有巨大的“操作空间”，主要是按部就班执行计划，工作相对程序化，责任清晰，又不算生产一线的核心要害部门，比较符合他目前“低调熟悉情况”的需求。
至于以后……再说以后。
想到这里，杨安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向李怀德敬了一个军礼，表情严肃而郑重。
“感谢李厂长信任！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一定在采购科的岗位上恪尽职守，认真负责，努力干好工作，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见杨安如此干脆利落地接受，并且态度端正，李怀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也站起身，拍了拍杨安的肩膀。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杨老弟，好好干！采购科虽然事情杂，但最能锻炼人！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打开局面！”
“是！请李厂长放心！”
杨安声音洪亮。
双方达成了默契，相视一笑。
李怀德是安心了，把人放在自己兼任处长的后勤处下面，等于放在了自家后院，可控可塑。
杨安也暂时达到了目的，找到了一个相对合适的起点。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杨安家里的安置情况，表达了组织上的关怀后，李怀德便让蔡大姐带着杨安去办理后续的具体手续。
有了李副厂长的亲自关照，接下来的流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蔡大姐几乎包办了一切，领着杨安在各个科室之间穿梭，填表、盖章、转关系、领物品……所有环节都是一路绿灯，遇到需要排队或者稍微卡一下的地方，蔡大姐只需提一句“这是李厂长安排转业过来的杨安同志”，对方立刻变得无比配合。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手续办妥。
杨安正式成为了第三轧钢厂后勤处采购科的一名干部。
他领到了两套深蓝色的劳保工装，一双翻毛劳保皮鞋，两副线手套，一个崭新的搪瓷饭盆，以及这个月的饭票、菜票等一应物品。
看着蔡大姐为了自己的事跑前跑后，额头上都沁出了细汗，杨安心里倒是有点过意不去。
这位蔡大姐虽然别有目的，但办事确实利索，而且明显是李怀德麾下的得力干将，在人事部门有一定的话语权。
自己初来乍到，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趁着在一个没人的走廊拐角，蔡大姐正低头整理着一叠刚盖好章的表单时，杨安看似随意地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帆布包侧袋掏出一小叠用橡皮筋捆好的粮票，飞快地塞进了蔡大姐工作服的上衣口袋里。
“蔡大姐，今天真是辛苦您了，一点心意，千万别推辞。”
杨安压低声音，语气诚恳。
蔡大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口袋，感觉到里面那叠纸票的厚度，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迅速朝左右看了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从口袋边缘抽出一点点，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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