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几个玻璃罐反射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黄澄澄的糖水水果清晰可见。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从怀里掏出用牛皮纸袋仔细装好的转业证明、部队介绍信、立功证书等文件，双手递到王主任面前的桌上，开口道。
“王主任您好，我叫赵启明，是南锣鼓巷95号院的住户，刚转业回来，来您这儿报到，听从街道的工作安排。”
王主任的目光先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角的网兜，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落在那些文件上。
她拿起文件，翻开仔细看了看，当看到部队番号、转业原因以及那张三等功证书时，脸上的表情更加郑重和热情起来。
“赵启明同志！你好你好！快请坐！”
王主任放下文件，脸上堆满了笑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我正说呢，昨天就接到通知，说咱们街道有个立了三等功的转业军人要回来，就住在95号院。我还想着今天下午有空了，去院里看看你，了解一下情况。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自己就来了！好，年轻人，就是有主动性！”
赵启明依言坐下，态度不卑不亢。
“应该的，不给组织添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保家卫国，辛苦了，回来安置好是应该的。”
王主任摆摆手，语气亲切。
“你住95号院，老易是你们院的一大爷吧？他可是我们街道的老模范了，院里风气一直不错。你能分到那个院，也好，邻里有个照应。”
赵启明笑了笑，没接话。照应？不添堵就不错了。
王主任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转而说起了正事。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启明同志啊，你的情况呢，我都了解了。立过功，是优秀军人。
按道理，像你这样的，通常我们都会优先安排到各单位保卫科，或者比较好的岗位。
但是呢……”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现在正赶上困难时期，各个单位的招工计划都很紧张，名额有限。特别是保卫科这种带有一定职能、比较‘实权’的部门，编制更是早就满了。我昨天特意为你的事，跟几个厂的领导都沟通了一下，实在是挤不出保卫科的空缺来。”
赵启明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王主任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墙角那抹黄澄澄的光泽，语气更加“推心置腹”。
“不过呢，组织上肯定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我这里呢，现在手里还有五个工作机会，是硬挤出来留给急需安置的同志的。本来是轮不到挑的，但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我给你透个底，你自己选选。”
她伸出指头数道。
“第一个，是机修厂的钳工学徒，有三个名额。机修厂虽然不如轧钢厂大，但也是正经国营厂，学门手艺，将来评级涨工资，稳稳当当。
就是学徒工起点低点，辛苦点。”
“第二个，是轧钢厂食堂的后厨工作，一个名额。主要是在后厨打打下手，洗菜、切配、打扫卫生这些。活不算太累，食堂油水嘛……你也知道，总能沾着点，饿不着。还能带点剩饭剩菜回家，实惠。”
“第三个。”
王主任压低了点声音。
“也是轧钢厂食堂的，采购员，一个名额。
这个……怎么说呢，岗位比较特殊，是专门负责食堂小灶，也就是领导招待用餐的食材采购。需要经常在外面跑，找门路，搞物资。现在这光景，物资多紧缺啊，这活可不好干，压力大，容易得罪人，也容易出纰漏。
但要是干好了……那也确实有干头。”
说完，王主任看着赵启明，脸上带着诚恳的歉意。
“启明同志，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保卫科是真没位置了，这几个呢，是我能拿出来最好的了。
尤其是轧钢厂食堂这两个名额，那可是我压箱底的关系才要来的，一般可轮不到。你也别觉得去食堂委屈，这年头，能进万人大厂，管他什么岗位，先端上铁饭碗再说。后厨那个其实不错，活轻省，还能沾光。你看……你考虑考虑？”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困难，显示了她的“努力”，又把选择权交给了赵启明，还隐隐点出了后厨工作的“好处”，最后又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墙角的水果罐头，暗示“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也给你实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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