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朵朵说,上京城外有一片银杏林,每到秋天,满地金黄,是北齐最好看的地方。林策到北齐好几天了,一直没机会去看。今天海棠朵朵说要带他去,结果两人刚走到城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圣女大人!”一个护卫骑马跑来,“南庆使团到了!范闲范大人也来了!”
海棠朵朵愣了一下:“范闲?他来北齐做什么?”
“说是礼部派来商议边贸的事。人已经到驿馆了。”
海棠朵朵看了林策一眼:“你朋友来了,不去看看?”
林策笑了笑:“走。”
驿馆门口停着几辆马车,几个南庆的官员正在往里搬东西。范闲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正跟一个北齐的官员说话。看到林策和海棠朵朵进来,他笑了。
“林兄,好久不见。”
“你怎么来了?”林策走过去。
“礼部派我来谈边贸。”范闲压低声音,“顺便来看看你。听说你在北齐过得不错?”
“还行。”
海棠朵朵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范闲:“你来北齐,就为了谈边贸?”
范闲笑了:“不然呢?总不能是为了看银杏叶吧。”
海棠朵朵哼了一声:“你上次来北齐,可没少惹事。”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范闲拱手,“圣女大人,好久不见。”
海棠朵朵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了。
三个人在驿馆里坐了一会儿,范闲说想去看看上京城。海棠朵朵当向导,带着两人在街上逛。
上京城比南庆京都小一些,但更热闹。街上有胡人、有商贾、有江湖人士,人来人往,喧嚣嘈杂。海棠朵朵一路走一路介绍,哪条街卖什么,哪个铺子好吃,哪座宅子是哪个官员的。范闲听着,时不时问两句,像是在打听什么。
“你是不是有事?”林策忽然问。
范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说沈重最近在查一个人。”
“谁?”
“你。”
林策眉头一皱。范闲继续说:“沈重派了人去南庆,查你的底细。还好陈萍萍提前做了安排,他什么都没查到。”
海棠朵朵在旁边听到了,脸色变了:“沈重查林策?为什么?”
“不知道。”范闲摇头,“但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他查林策,说明林策身上有他在意的东西。”
林策没说话。他知道沈重在意什么——半步大宗师,苦荷的客人,太后的拉拢对象。这种人出现在北齐,沈重不可能不查。
“小心点。”范闲说,“沈重这个人,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危险得多。”
三人在街上逛到中午,海棠朵朵带他们去了一家酒楼。酒楼不大,但生意很好,坐满了人。跑堂的把他们领到二楼靠窗的位置,上了几道菜。
林策刚拿起筷子,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锦衣卫办事!”
几个人探头往下看。一队锦衣卫正从街上经过,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官服,面色阴沉。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带刀的校尉,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人。
“那是谁?”林策问。
海棠朵朵脸色不太好:“沈重的人。领头的叫赵七,是沈重的狗腿子。”
范闲往下看了一眼:“押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沈重抓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那队锦衣卫走远了,街上又恢复了热闹。但海棠朵朵的心情明显不好了,筷子夹着菜,半天没送到嘴里。
“你跟沈重有仇?”林策问。
海棠朵朵放下筷子:“不算仇。但他看我不顺眼,我也看他不顺眼。”
“为什么?”
“因为我是苦荷的弟子。”海棠朵朵说,“我师父不站队,太后和陛下都想拉拢他。沈重是太后的人,他觉得我挡了他的路。”
范闲插嘴:“你师父为什么不站队?”
海棠朵朵看了他一眼:“我师父是大宗师。大宗师不需要站队。”
范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道理。”
吃完饭,三个人从酒楼出来。刚走到巷口,迎面撞上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锦衣卫的官服,正是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赵七。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校尉,手里都提着刀。
“圣女大人。”赵七拱手,脸上没什么表情,“沈大人让我来请这位林公子去镇抚使司坐坐。”
海棠朵朵脸色一沉:“沈重要见林策?什么事?”
“小的不知道。沈大人只说,有件事想请教林公子。”
海棠朵朵往前站了一步:“林策是我请来的客人。沈重要见他,让他自己来。”
赵七面色不变:“圣女大人,沈大人的吩咐,小的不敢违抗。”
“那你回去告诉沈重,林策不去。”
赵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圣女大人,这是太后的意思。”
海棠朵朵脸色变了。
林策伸手拦住她,看着赵七:“沈大人要见我,我去就是了。”
“林策!”海棠朵朵急了。
“没事。”林策笑了笑,“沈大人不会为难我的。”
赵七侧身让开:“林公子,请。”
林策跟着赵七走了。范闲想追上去,被海棠朵朵拦住。
“别去。”她压低声音,“沈重不会在镇抚使司动手。那是太后的地方,他不敢。”
范闲咬牙:“那怎么办?”
海棠朵朵想了想:“你去找司理理,让她查查沈重为什么抓林策。我去找我师父。”
“找你师父?”
“沈重不怕我,但他怕我师父。”海棠朵朵转身就走,“天黑之前,我一定把林策弄出来。”
镇抚使司比林策想的要大。
进了大门是一条青砖甬道,两边站着带刀的校尉,目不斜视,像两排泥塑。甬道尽头是一座二层的厅堂,匾额上写着“镇抚司”三个字,笔力遒劲。
赵七把他带到偏厅,倒了杯茶,说:“林公子稍候,沈大人马上来。”
林策坐下等。茶是好茶,但他没喝。
他打量着这间偏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着像是名家真迹。角落里摆着一尊铜炉,燃着沉香,烟气袅袅。布置得很雅致,不像刑讯的地方。但林策知道,这座宅子的地下,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刑具。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开了。
沈重走进来,换了身官服,笑容比昨天淡了几分。他身后跟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穿着文官的袍子,低着头,不敢看人。
“林公子,久等了。”沈重坐下,示意那个中年人也坐下,“这位是户部的刘侍郎,有些事想请教林公子。”
刘侍郎抬头看了林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林策心里有了数。这是要给他演戏。
“刘大人想问什么?”林策问。
刘侍郎搓了了搓手,支支吾吾地说:“林公子……昨晚有人看到你从皇宫出来。这个……按照规定,外臣入宫,需要有记录。可是我问遍了宫里的太监,没有人见过你。”
林策看着刘侍郎的眼睛,那人眼神闪烁,不敢跟他对视。
“陛下召见,需要经过你户部批准?”林策问。
刘侍郎一噎,脸涨得通红:“这个……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刘侍郎说不出话了。他看向沈重,沈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