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什么问话，是沈重给他看的戏。刘侍郎是棋子，沈重是棋手。棋手不需要自己开口，棋子自然会帮他问出想问的话。
“刘大人，”林策说，“你查不到记录，是因为陛下不想让人知道她见了我。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刘侍郎脸色更难看了。
沈重放下茶杯，笑了笑：“林公子说得对。陛下的事，我们不该多问。”他看了刘侍郎一眼，“你先下去吧。”
刘侍郎如蒙大赦，站起来拱了拱手，快步走了。
偏厅里只剩下林策和沈重两个人。
沈重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策：“林公子，我知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不用拐弯抹角。”
林策没接话。
沈重转过身：“陛下让你查我，对不对？”
林策心里一震，面上不动声色：“沈大人多虑了。”
“多虑？”沈重笑了，“林公子，我在北齐当了十几年镇抚使，这朝堂上的一举一动，没有我不知道的。陛下想做什么，太后想做什么，我都清楚。”
他走回来，坐到林策对面：“林公子，我不管你从哪来，要做什么。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件事——在北齐，没有我沈重办不到的事。”
林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有一种笃定的自信。
“沈大人，”林策说，“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沈重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林公子，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需要你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对。”沈重站起来，“你在北齐好好待着，吃好喝好，玩够了就走。陛下那边的事，你不用管。太后那边的事，你也不用管。”
他看着林策的眼睛，一字一顿：“这样，对大家都好。”
林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沈大人放心，我这个人最怕麻烦。只要麻烦不找我，我也不会找麻烦。”
沈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好！林公子果然是爽快人。”
他拍了拍林策的肩膀：“今天的事，是刘侍郎多事，我已经训斥过他了。林公子别往心里去。”
“不会。”
“那就好。我让人送你回去。”
林策走出镇抚使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海棠朵朵站在街对面，手里握着短斧，脸色铁青。范闲站在她旁边，表情也不好看。看到林策出来，两人快步迎上来。
“没事吧？”海棠朵朵上下打量他。
“没事。就是聊了几句。”
“沈重没为难你？”
“没有。他让我什么都别管。”
海棠朵朵皱眉：“那你怎么想的？”
林策没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北齐的天空很蓝。
“走吧，”他说，“我请你们吃饭。”
三个人找了家小馆子，要了几碟菜，一壶酒。
海棠朵朵一直闷闷不乐，筷子夹着菜，半天没送到嘴里。
“怎么了？”林策问。
“沈重这个人，”她放下筷子，“越来越过分了。”
范闲倒了一杯酒：“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不一样。”海棠朵朵摇头，“以前他只管太后的事。现在连陛下见谁都要管，连我师父的客人也要查。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策没接话。他知道沈重想干什么——权力。这个人想要的，是北齐朝堂上没有人能反对他的权力。
“你师父知道这件事吗？”他问。
海棠朵朵点头：“我让人送信上山了。师父说，让你小心沈重。”
林策笑了笑：“你师父还说什么了？”
“还说——”海棠朵朵犹豫了一下，“说沈重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要危险。”
林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当然知道沈重危险。能在太后和皇帝之间左右逢源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是善茬。
但他不怕。
他见过宇智波斑，见过蓝染，见过无惨。一个沈重，还排不上号。
“别想那么多了。”他给海棠朵朵夹了一筷子菜，“吃饭。”
吃完饭，三个人从馆子里出来。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海棠朵朵说要回去练功，先走了。范闲跟林策并排走着，忽然问：“你觉得沈重这个人怎么样？”
林策想了想：“聪明，谨慎，心狠手辣。”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林策说，“他说得对，北齐的事，不该我管。”
范闲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不是听话。”林策看着前方的路，“是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林策没回答。
他想起苦荷的话——神庙在等什么？也许是等你。
他想起五竹的话——叶轻眉从神庙带出来的，不止箱子里的那把枪。还有一扇门。
他想起系统的话——皇宫深处，庆帝寝宫下方。
这些事，比沈重重要得多。
“范闲，”他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神庙到底是什么？”
范闲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想过。我只知道，我娘是从神庙出来的。”
“那你不想知道，神庙里面有什么吗？”
范闲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但我娘说过，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林策没再问。
两人走到驿馆门口，范闲停下来：“林兄，不管你要做什么，小心点。”
林策点头：“你也是。”
回到房间，林策坐在床上，调出系统界面。
【当前任务：调查神庙之门的真相】
【当前进度：已与苦荷会面，获得关键线索——神庙之门位于庆帝寝宫下方】
【建议：返回南庆，调查庆帝寝宫】
林策关掉界面，闭上眼睛。
庆帝寝宫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叶轻眉进去过，出来之后就开始怕了。怕什么？
他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他都要去看一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上京城的夜空很亮，星星像碎钻一样铺开。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出租屋里那盏惨白的台灯，想起没写完的方案，想起冰箱里还有半盒过期的牛奶。
“回不去了。”他对自己说。
那就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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