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是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的。声音很轻,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三下。他睁开眼,窗外还是黑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屋里什么也看不见。
“林公子?”门外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是个太监。
林策披上外衣,走过去开门。太监提着一盏灯笼,光线昏黄,照出他脸上的紧张。“陛下有请。还是上次的地方。”林策点头,跟着他走了。一路上,太监走得很快,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宫里很静,连虫鸣都没有,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偏殿里只点了一盏灯。战豆豆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茶,已经凉了。她还是穿着那身青衫,头发束着,像个出来闲逛的读书人。但林策注意到,她的眼睛比白天更亮,亮得不像一个深夜召见外臣的皇帝。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策坐下。战豆豆给他倒了杯茶,茶是凉的,他没喝。
“知道为什么这么晚叫你来吗?”她问。
“不知道。”
战豆豆放下茶杯,看着他:“白天在朝堂上,你看出了什么?”
林策心里一动。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他看出了她是女人。但他不确定该不该说。
“陛下想听实话?”
“当然。”
“陛下是女人。”
殿里安静了几秒。战豆豆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怎么看出来的?”
“脖子。”林策说,“男人的喉结,不会完全没有。”
战豆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忽然笑了:“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
“范闲没看出来?”
“没有。他比你聪明,但没你眼尖。”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太后知道,沈重知道,朵朵知道。宫里的人,知道的不超过五个。”
林策没接话。他在想,她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件事。
“你不怕我说出去?”他问。
战豆豆转身看着他:“你会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说了对我没好处。”
战豆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很实在。我喜欢实在的人。”她走回来,坐下,“我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个。”
“那是为什么?”
战豆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沈重。”她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我知道你已经在查了。朵朵跟你说了不少,范闲也跟你说了不少。但我需要你查得更深。”
林策想了想:“沈重的事,我知道一些。他跟南庆的长公主有生意往来,卖铁矿,买火器。他的银子,来路不正。”
战豆豆点头:“这些我都知道。但我需要证据。能拿到朝堂上、能扳倒他的证据。”
“你扳倒沈重,太后不会坐视不管。”
“我知道。”战豆豆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所以我在等。等一个太后也保不住他的时候。”
林策看着她。这个女扮男装的皇帝,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你为什么要查神庙?”战豆豆忽然问。
林策一愣:“你怎么知道?”
“苦荷大师告诉我的。”她笑了笑,“他说你身上有神庙的印记,跟叶轻眉一样。他还说,你迟早会来找我,因为北齐的皇家藏书楼里,有神庙的线索。”
林策沉默了一会儿:“藏书楼里有什么?”
“书。很多书。”战豆豆站起来,走到墙边,推开一扇暗门。暗门后面是一道窄窄的楼梯,通往楼上,“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