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天已经大亮了。林策走在回驿馆的路上,脑子里还在转着战豆豆说的那些话。太后那边不用管——这句话不像是说给对手听的,倒像是说给盟友听的。他正想着,路边一个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他停下来买了两张饼,一边走一边吃。
回到驿馆,范闲还没起。林策把饼放在他门口,自己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调出系统界面。叶轻眉的手稿内容还浮在脑子里——“门里面的东西,不该被打开。”她进去了,又出来了,然后开始怕。怕什么?他不知道。但能让叶轻眉害怕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门外传来敲门声。“林兄?”是范闲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嘴里大概还塞着饼,“你昨晚去哪了?我找你喝酒,人不在。”
林策开门。范闲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张饼,已经吃了一半。
“出去走了走。”
“半夜出去走?”范闲不信,但没追问,“战豆豆找你了吧?”
林策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范闲走进来,坐到椅子上,“她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她给你皇家藏书楼的令牌,肯定有事求你。说吧,她让你做什么?”
“查沈重。”
范闲嚼着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沈重不好查。他在北齐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你一个外人,碰他,容易惹麻烦。”
“我知道。”
“知道还答应?”
“她给的价码,我拒绝不了。”
范闲想了想:“神庙的线索?”
林策点头。范闲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小心点。沈重这个人,比你看到的要危险得多。”
下午,林策正要去藏书楼,海棠朵朵来了。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扎着马尾,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根黄瓜和一把小葱。
“给你送菜。”她把篮子放在桌上,“我昨天回了一趟城外,菜地里的黄瓜熟了,摘了几根。”
林策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一口,很脆,很甜。
“好吃吧?”海棠朵朵坐在他对面,“我种的,没上过肥,纯天然的。”
“你专程跑来给我送黄瓜?”
海棠朵朵笑了笑:“不是。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太后明天要见你。”
林策放下黄瓜:“太后?见我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她收了笑,“太后这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她见你,肯定是看上你什么了。”
“看上我什么?”
“半步大宗师,苦荷的客人,南庆来的。”海棠朵朵掰着手指头数,“这三样,随便一样都值钱。三样加在一起,她不可能不动心。”
林策想了想:“她想要我做什么?”
“站队。”海棠朵朵看着他,“太后想拉拢你,让你帮她做事。”
“你怎么看?”
海棠朵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你是我带来的,我会护着你。”她站起来,“明天我陪你去。太后面前,少说话。她问什么,你就说不知道。”
林策点头。海棠朵朵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范闲呢?”
“出去了。说要去见个朋友。”
“朋友?”海棠朵朵皱眉,“他在北齐有朋友?”
“他说是以前认识的。”
海棠朵朵想了想,脸色变了一下:“他该不会去找司理理了吧?”
“司理理?”
“北齐的暗探头子。上次使团遇袭,她被长公主的人抓走,是你救回来的。”海棠朵朵压低声音,“她跟范闲是老相识。范闲来北齐,肯定会去找她。”
林策没接话。海棠朵朵看了他一眼,说:“你告诉范闲,司理理是陛下的人。他跟司理理走得太近,沈重会盯上他。”
海棠朵朵走后,林策去找范闲。驿馆的人说他出门了,往城南方向走的。林策想了想,没追。范闲是聪明人,知道分寸。
他一个人去了皇家藏书楼。藏书楼在宫城东侧,是一座三层的高楼,青砖灰瓦,看着很旧了。门口的守卫看了战豆豆给的令牌,放他进去了。
楼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书架一排一排的,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书和卷轴。林策从最底下一层开始找,一本一本地翻。大部分是北齐的史书和典章,没什么特别的。
他找了半个时辰,在第三层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木箱。箱子不大,上面落满了灰,锁已经锈了。他轻轻一掰,锁断了。
箱子里装着一叠手稿,纸张发黄,边角都卷了。最上面一页写着几个字——“神庙见闻录”。林策心里一跳,小心地拿起来翻看。字迹很工整,但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他辨认了一会儿,认出是苦荷的笔迹。
手稿不长,只有十几页。林策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越心惊。
苦荷写道,他年轻时在神庙附近遇到叶轻眉。她一个人,从神庙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东西。她说那叫“枪”。她告诉他,神庙里面有一扇门,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她进去了,看到了门后面的东西。但她不肯说那是什么。只是说,“那个世界不属于我们”。苦荷问她看到了什么,她摇头,说“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手稿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很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很急。苦荷写道,叶轻眉离开北齐去了南庆。走之前,她告诉他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有人从神庙出来,身上带着和我一样的气息。告诉他,别进去。”
林策合上手稿,沉默了很久。别进去。叶轻眉进去过,然后告诉后来的人别进去。那她自己呢?她进去了,看到了门后面的东西,然后去了南庆,认识了庆帝,生下了范闲,最后死了。她的死,跟门后面的东西有没有关系?
他把手稿放回箱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藏书楼的窗户正对着皇宫,能看到太后的慈宁宫和战豆豆的寝殿。两座宫殿离得不远,但中间隔着一道墙。就像太后和战豆豆,表面上是母女,实际上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正想着,楼下传来脚步声。一个太监上来,恭恭敬敬地行礼:“林公子,陛下请您去一趟。”
林策跟着太监到了偏殿。战豆豆已经在了,面前摆着茶具,旁边还多了一个人——司理理。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裳,头发挽着,脸上化了淡妆,看着比上次精神多了。看到林策,她站起来,行了个礼:“林公子,上次的事,还没谢你。”
“不用谢。”
“要谢的。”她笑了笑,“你的救命之恩,我记着。”
战豆豆示意两人坐下,亲自倒了茶:“林策,你刚才去藏书楼了?”
“去了。”
“找到什么了?”
林策看了司理理一眼。战豆豆说:“不用避她。她是我的人。”
林策把苦荷手稿的事说了一遍。战豆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别进去。叶轻眉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