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跑这么远,就为了买只烧鸡?”她学着苦荷的语气,“下次多买一只,我也吃。”
林策笑了。海棠朵朵也笑了,笑得很开心,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
“林策,”她看着他,“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她的声音很低,“沈重欺负你们,我帮不上忙。太后被人蒙蔽,我救不了。师父老了,我也照顾不了。我除了会打架,什么都不会。”
林策放下酒杯:“你会种菜。”
海棠朵朵愣了一下。
“你还会盖房子、腌酸菜、养鸡、做饭。”林策说,“你还会当圣女。虽然你不喜欢,但你当得很好。”
海棠朵朵看着他,眼睛红了。
“你师父说你不想当就别当了,”林策继续说,“那是因为他觉得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你不用对得起任何人,对得起自己就行。”
海棠朵朵低下头,很久没说话。风吹过来,枣树叶子沙沙地响。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话的人。”
“你师父没说过?”
“他说过。但他是我师父。他说的,不一样。”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说的是——理解。”
林策笑了笑:“因为我理解。”
“你怎么理解?你又没当过圣女。”
“我没当过圣女,但我当过不喜欢自己的人。”林策说,“我以前上班的时候,每天做着不喜欢的事,见着不喜欢的人。我觉得那不是我。可我又不知道我该是谁。”
海棠朵朵看着他:“后来呢?”
“后来我到了这里。”林策看着天上的月亮,“到了这里我才知道,原来人活着,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比如什么?”
“比如跟你喝酒。比如帮范闲查案。比如去见你师父,问问他神庙的事。”林策笑了笑,“这些事,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海棠朵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哪儿有意思?”
“别人到了新地方,都想当官发财。你倒好,满脑子都是喝酒聊天。”
“喝酒聊天不好吗?”
“好。”她举起酒杯,“特别好。”
两个人碰了一杯。酒喝完了,月亮升到了头顶。海棠朵朵站起来,晃了晃,扶住桌子。
“醉了?”林策问。
“没醉。”她站稳了,“我酒量好着呢。”
“那你晃什么?”
“没晃。是地在晃。”
林策笑了。海棠朵朵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叹了口气。
“林策,”她叫他。
“嗯?”
“你说,我以后真的能回去种地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有一个院子,有一块地。”林策说,“地在那里,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海棠朵朵想了想,笑了:“对。地在那里,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了。院子又安静下来。林策坐在石凳上,看着桌上的空酒壶,很久没动。
海棠朵朵说,她不想当圣女,只想种地。她说不喜欢当圣女,但又不能不当。她说她怕对不起师父,怕对不起北齐的百姓。
林策想起自己。穿越前,他也不喜欢自己的生活。每天上班下班,做着不喜欢的事。他以为那是生活。到了这里他才明白,生活不是那样的。生活是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他站起来,把酒壶收了,转身回屋。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月亮很亮,照得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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