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朵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想。也不能。”
“那你就不做自己了?”
海棠朵朵沉默了。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小时候,有一次偷跑下山,被师父抓回来。他问我,为什么要跑。我说,我想看看山外面是什么样子。”
“他怎么说?”
“他没骂我。他带我站在山顶上,指着山下的城,说,那就是山外面。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山下是城,城外面是山,山外面还是山。”海棠朵朵笑了,“那时候小,不懂。现在懂了。山外面还是山,城外面还是城。跑不出去的。”
林策看着她:“你想跑出去?”
“想。”她看着天上的月亮,“特别想。但我跑不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人需要我。师父需要我,太后需要我,陛下也需要我。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林策没说话。他明白她的意思。有些绳子,是别人绑的。有些绳子,是自己绑的。
“你师父说过,”他慢慢开口,“人活着,得做自己想做的事。”
海棠朵朵看着他。
“他说的不一定对。”林策继续说,“但他希望你开心。你不开心,他比谁都难受。”
“我知道。”
“那你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做什么?”
“种地。”林策说,“你不是想种地吗?那就去种。菜地荒了再开,菜没了再种。地在那里,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海棠朵朵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真的可以吗?”她问。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我是圣女。”
“圣女怎么了?圣女就不能种地了?”林策笑了,“你师父还种地呢。他是大宗师,不也照样蹲在菜地里拔草?”
海棠朵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你这个人,”她擦了擦眼泪,“说话真让人想哭。”
“那我不说了。”
“别。你接着说。”她又倒了一杯酒,“我爱听。”
月亮快落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酒喝完了,话也说完了。
“天亮了。”海棠朵朵站起来,晃了晃,“我得走了。”
“能走吗?”
“能。”她站稳了,“我酒量好着呢。”
林策送她到门口。海棠朵朵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策,”她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听我说这些。”她笑了笑,“这些话,我跟谁都没说过。连师父都没说过。”
“为什么跟我说?”
“因为你懂。”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是第一个跟我说‘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人。不是哄我,是真的觉得我可以。”
林策没接话。
“你走吧。”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明天我蒸馒头。你早点来,趁热吃。”
林策点头。
她笑着跑了,消失在巷口。林策站在门口,看着她跑远的方向,很久没动。天越来越亮了,上京城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远处的屋顶上,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飘在风里。
他想起海棠朵朵说的话——“山外面还是山,城外面还是城。跑不出去的。”
也许跑不出去。但她可以回去。回到那块菜地,回到那棵枣树下,回到灶台前,蒸一锅馒头,炒两个菜。那样的日子,比当圣女好。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明天,她蒸馒头。他得早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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