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策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声音很重，不像海棠朵朵的敲法。他披上外衣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驿馆的小厮，脸色煞白，手都在抖。
“林公子……出事了……沈大人带了好多人，把驿馆围了。”
林策往外看了一眼。天还没大亮，街上灰蒙蒙的。驿馆门口站满了人，不是之前那些锦衣卫，是生面孔。穿着甲胄，手里拿着刀，还有几个人扛着火器。巷子两头都被堵死了，连只老鼠都钻不出去。
范闲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这场面，脸色沉下来：“沈重这是要动手。”
“我知道。”林策转身回屋，把外衣穿好，“朵朵呢？”
“不知道。昨晚回去就没见她。”
两人正说着，院门被一脚踹开。沈重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官服，身后跟着十几个甲士，刀都拔出来了。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怒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范大人，林公子。”他拱了拱手，“对不住了。今天的事，不是我沈重要做的。是太后有令，请二位去镇抚使司坐坐。”
范闲冷笑：“太后有令？太后的手令呢？”
沈重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展开给他们看。纸上盖着太后的印，字迹工整，写的是“着锦衣卫镇抚使沈重，即刻将南庆使团相关人员带至镇抚使司问话”。范闲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这手令是真的？”林策低声问。
“印是真的。字迹也是太后的。”范闲咬牙，“太后被沈重蒙了。”
沈重把手令收回去：“二位，请吧。”
林策没动。他看着沈重身后的那些甲士，数了数。门口十几个，巷子里至少还有二十个。扛火器的有三个，站的位置很讲究，一个对着院门，两个对着巷口。一旦动手，火器先封住退路，甲士再冲进来。这是练过的。
“沈大人，”林策开口，“你确定要这样做？”
沈重看着他，忽然笑了：“林公子，我知道你是半步大宗师。可你再厉害，能快过火器吗？”
林策没回答。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动手。”沈重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甲士们冲进来。就在这时，院墙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炸了。沈重猛地回头，巷口那两个扛火器的甲士已经倒在地上，火器扔在一边。一个身影从墙头翻下来，落在院子里。
海棠朵朵。她手里握着短斧，衣裳上沾着灰，脸上有一道血痕，但眼睛亮得吓人。
“沈重，”她盯着他，“你敢动他们？”
沈重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海棠朵朵会来。更没想到，她一个人就把他布置的人手打散了。
“圣女大人，”沈重挤出笑容，“这是太后的意思。”
“太后的意思？”海棠朵朵举起手里的东西——一块令牌，“这是陛下给我的。陛下说，沈重假传太后旨意，就地拿下。”
沈重看着那块令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是战豆豆的令牌，见令牌如见皇帝。
“不可能……”他往后退了一步，“陛下在宫里，太后——”
“太后也被你骗了。”海棠朵朵往前走了一步，“你买通了她身边的人，偷了她的印，伪造了手令。这些事，陛下都查清楚了。”
沈重的脸色白了。他看了看海棠朵朵，又看了看林策和范闲，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像冬天的风。
“好。好得很。”他往后退，手伸向腰间，“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他的手摸到了刀柄。林策动了。
一步跨出去，挡在范闲前面。霸道真气在体内爆发，一拳轰出。沈重来不及拔刀，被这一拳震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下来，吐了一口血。甲士们愣住了，不知道是该冲还是该跑。
“沈重私藏火器，假传太后旨意，意图谋害南庆使臣。”海棠朵朵的声音很平静，“这些罪，够他死十次了。”
沈重靠在墙上，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林策：“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策没回答。海棠朵朵走过去，从沈重怀里搜出一叠纸。那是太后的印信，还有几封跟南庆长公主来往的信件。她把东西收好，转身看着那些甲士。
“你们是沈重的人，还是北齐的兵？”
甲士们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个先扔了刀，跪下来：“小的……是北齐的兵。”
其他人也跟着扔了刀，跪了一地。海棠朵朵点点头：“回去跟你们将军说，沈重的事，陛下会处理。不会牵连你们。”
甲士们爬起来，抬着受伤的人，跑了。巷子里又安静下来。沈重靠在墙上，看着海棠朵朵，忽然笑了。
“圣女大人，你以为扳倒我，就完了？”
海棠朵朵看着他。
“太后不会放过你们的。”沈重的声音越来越低，“你以为太后不知道陛下在做什么？她都知道。她只是不说。她在等。等你们把路走完，她再出来收拾残局。”
海棠朵朵没接话。沈重又看向林策：“还有你。你身上有神庙的印记，你以为这是好事？叶轻眉也有那个印记。她死了。你也会死。”
林策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谁告诉你这些的？”
沈重笑了，笑得很得意：“你以为只有苦荷知道神庙的事？这天下，知道神庙的人多了。你挡了别人的路，你自己不知道。”
“谁的路？”
沈重不说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林策站起来，转身走了。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没回头。
海棠朵朵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短斧，斧刃上沾着血。范闲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林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斧头，用布擦了擦，递还给她。
“没事吧？”他问。
海棠朵朵摇头，看着地上的沈重，忽然说：“他说得对。太后不会放过我们。”
“我知道。”
“那你还帮我？”
“你帮了我，我帮你。”林策笑了笑，“这不是应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