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里面比外面冷。不是那种冬天的冷，是石头里渗出来的冷，阴阴的，潮潮的，像北齐山里的岩洞。海棠朵朵打了个寒战，往林策身边靠了靠。甬道很长，两边的石壁上刻着字，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林策停下来看了一眼，是剑法，一招一招的，刻得很细。他看了几招，没看懂，继续往前走。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比之前那间大得多。石室中间放着一具石棺，棺盖上刻着字。林策凑近看了看——“林朝英之墓”。
小龙女站在石棺旁边，低着头，不说话。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头发还是披着，脸被烛光照着，白白的，像玉。海棠朵朵站在林策旁边，小声问：“林朝英是谁？”
“古墓派的祖师。王重阳的……朋友。”
“朋友？”海棠朵朵看了看石棺，又看了看小龙女，没再问。小龙女抬起头，看着林策：“你认识王重阳？”
“不认识。听说过。他是全真教的掌门，五绝之首。”
小龙女点了点头，没说话。她走到石室角落，从一个木箱里翻出一本书，递给林策。书很旧，纸页发黄，边角都卷了。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玉女心经”。林策愣了一下：“这是古墓派的武功，我不能看。”
“你救了我和孙婆婆的命。”小龙女看着他，“这是谢礼。”
林策没接。海棠朵朵拉了拉他的袖子：“人家给你的，你就拿着。”
他接过书，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玉女心经，林朝英创。练此功者，需心无杂念，不可急躁。”他看了一遍，合上书，收好。“谢谢。”
“不用谢。”小龙女走到石棺旁边，摸着棺盖，“祖师婆婆留下这本书，说等有缘人来拿。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等谁？”
“等一个从外面来的人。”她看着林策，“你就是那个人。”
林策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海棠朵朵站在旁边，看看林策，又看看小龙女，忽然说：“你等了多少年？”
“从小就在等。”小龙女的声音很轻，“师父说，祖师婆婆临终前交代，古墓派的武功，不能传给外人。除非有一个人，从外面来，救了古墓派的人。这个人，就是有缘人。可以把玉女心经给他。”
“你师父呢？”
“死了。好几年了。”她低下头，“她死的时候，让我继续等。等那个有缘人来。”
海棠朵朵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别过头，假装看石壁上的剑法。林策站在石棺旁边，看着那本书，很久没说话。风吹过来，烛光晃了晃，影子也跟着晃。
“你叫什么名字？”小龙女忽然问他。
“林策。”
“林策。”她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孙婆婆从外面进来，端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她伤还没好，走得很慢，脸色还是白的。看到林策，笑了：“林公子，喝茶。粗茶，别嫌弃。”
林策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很苦，像药。但他没皱眉，喝完了，把碗放下。“孙婆婆，你的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多亏了你的真气。”她看了看小龙女，“姑娘这些年，一个人守着古墓，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今天你们来了，她高兴。”
小龙女低着头，不说话。海棠朵朵拉着她的手：“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不害怕吗？”
“不怕。”小龙女摇头，“从小住在这儿，习惯了。”
“那你不出去看看？外面可大了。有山，有水，有城，有集市。可热闹了。”
小龙女想了想，摇头：“师父不让出去。她说，外面的人，心都坏。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海棠朵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不是都坏。有好的，有坏的。就像种地，有好的种子，有坏的种子。不能因为坏的种子，就不种地了。”
小龙女看着她，很久没说话。风吹过来，烛光晃了晃，她的影子也跟着晃。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说：“种地？你会种地？”
“会。”海棠朵朵笑了，“我在北齐的时候，种了一片菜地。有白菜，有萝卜，有蒜苗。可好吃了。”
“北齐？北齐在哪儿？”
“很远的地方。要走好几天才能到。”海棠朵朵比划着，“那儿有山，有城，有庙。我师父在山上种菜，我姐姐在城里当皇帝。”
小龙女听着，眼睛亮了一些。“皇帝？你姐姐是皇帝？”
“对。北齐的女皇帝。”海棠朵朵骄傲地挺了挺胸，“她很厉害的。比我还厉害。”
小龙女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是林策第一次看到她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亮。海棠朵朵也笑了，拉着她的手：“等你有机会，来北齐玩。我带你逛集市，吃烧鸡，看灯会。”
“灯会？”
“正月十五的时候，街上挂满了灯。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可好看了。”她比划着，“我小时候偷跑下山看过一次，被师父抓回去了。他说，看灯不如看星星。星星不会灭，灯会灭。”
小龙女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她看了看林策，又看了看海棠朵朵，忽然说：“你们能不能多住几天？”
海棠朵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反正郭大侠那儿也不急。”她看了看林策，“行不行？”
“行。”
三个人在古墓里住了下来。白天，海棠朵朵教小龙女种菜。古墓外面有一块空地，不大，但土还行。海棠朵朵翻了地，撒了种子，浇了水。小龙女蹲在旁边，看得很认真。
“这是什么种子？”她问。
“白菜。过几天就发芽了。”
“发芽了什么样？”
“绿绿的，小小的，像豆芽。”海棠朵朵比划着，“再过几天，就长叶子了。叶子大大的，绿绿的，可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