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答应去襄阳之后,并没有立刻就走。她站在古墓门口,看着外面的山,看了很久。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上,照在树上,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被阳光照着,白白的,亮亮的,像一块玉。海棠朵朵站在她旁边,等着她。林策站在后面,也等着她。
“怎么了?”海棠朵朵问。
“没怎么。”小龙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就是……从来没出过古墓。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
“外面可大了。”海棠朵朵比划着,“有山,有水,有城,有集市。可热闹了。”
“热闹?”小龙女想了想,“什么样叫热闹?”
“就是很多人。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声音,卖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蜜蜂。”海棠朵朵笑了,“我第一次去南庆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人太多了,路都走不动。”
小龙女听着,眼睛亮了一些。但很快又暗下去。她回过头,看着古墓里面。甬道很长,很暗,看不到头。石壁上刻着剑法,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石棺还在那儿,棺盖上刻着字——“林朝英之墓”。她看着那具石棺,很久没动。
“你舍不得?”林策走过去。
“不是舍不得。”她摇摇头,“是怕。”
“怕什么?”
“怕出去了,就回不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师父说,外面的人都是坏人。出去了,就会被骗,被欺负。再也回不来了。”
林策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海棠朵朵拉着小龙女的手:“你师父说得不对。外面的人,有好的,有坏的。就像种地,有好的种子,有坏的种子。不能因为坏的种子,就不种地了。”
小龙女看着她:“你见过坏人吗?”
“见过。”海棠朵朵想了想,“北齐有个叫沈重的,就是坏人。他贪了很多钱,害了很多人。后来我们把他除了。”
“你们不怕吗?”
“怕。但怕也得做。”海棠朵朵笑了,“不做,坏人就更坏了。”
小龙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很细,指节很长,是练剑的手。这双手,从来没摸过外面的土,没浇过外面的水,没摘过外面的花。她忽然觉得,自己像石棺里的祖师婆婆,死了很多年,还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林策,”她叫他,“你说,外面是什么样的?”
林策想了想:“很大。有很多你没见过的东西。有山,比终南山还高的山。有海,比你想的还大的海。有会飞的人,有在水里走的人。有庙,有塔,有城,有集市。有好人,有坏人。有高兴的事,有难过的事。”他看着远处的山,“你得自己去看看。”
小龙女看着他,很久没说话。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松树的香味。她忽然说:“你从哪儿来?”
“很远的地方。”
“比北齐还远?”
“比北齐还远。”
“那你为什么要出来?”
林策想了想:“因为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看看它是什么样的。看看它有多大。”
小龙女点了点头。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古墓。甬道还是那么长,那么暗。石壁上的剑法还是那么模糊。石棺还是那么冷。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每一块石头都认识,每一道刻痕都摸过。但她从来没想过,外面还有一个世界。一个比古墓大得多的世界。
“我跟你去。”她说。
三个人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小龙女只有几件白衣,一把剑,还有那本玉女心经。她把这些东西包好,背在身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怎么了?”海棠朵朵问。
“孙婆婆。”小龙女转身往回走,“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孙婆婆坐在石室里,正在煮茶。她的伤还没好全,走得很慢,但精神好多了。看到小龙女进来,笑了:“姑娘,要走了?”
“嗯。”小龙女蹲下来,拉着她的手,“你一个人,行吗?”
“行。有什么不行的?”孙婆婆拍了拍她的手,“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了,习惯了。你出去看看,散散心。看完了,再回来。”
小龙女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孙婆婆,菜地里的种子,别忘了浇水。”
“忘不了。”孙婆婆笑了,“你走吧。别惦记。”
三个人走出古墓。石门在身后慢慢关上,轰隆隆的,像打雷。小龙女回过头,看着那扇门。门关上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石头,灰灰的,冷冷的。
“走吧。”林策说。
“嗯。”她转过身,跟着他们往山下走。
路很陡,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小龙女走得很稳,比海棠朵朵还稳。她在山里住了十几年,走惯了。海棠朵朵走在她旁边,时不时扶她一把,其实是自己怕摔。
“你从来没下过山?”海棠朵朵问。
“没有。小时候想下,师父不让。她说,山下有坏人。”
“那你怕不怕?”
小龙女想了想:“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有你们。”她看了看海棠朵朵,又看了看林策,“你们是好人。”
海棠朵朵笑了,拉着她的手:“那当然。我们是最好的好人。”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山脚下。太阳升得很高了,照在官道上,白花花的。路两边是田,田里种着麦子,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的。小龙女看着那些麦子,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