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气只能治外伤。内伤还得靠药。”
“内伤?”她愣了一下,“你有内伤?”
“跟黑死牟打的时候,被他的刀气震了一下。不碍事。”他看着她,“你的手不抖了。”
“睡了一觉。”她笑了,“你说得对。比伤员更需要休息的是我。”
她拆掉他腿上的绷带,伤口也结痂了,比胳膊上的慢一些,但也在愈合。她换了药,缠上新绷带,系紧。动作比早上轻了,也快了,不再发抖。
“蝴蝶忍,”他忽然开口,“你姐姐的事,我听说了。”
蝴蝶忍的笑容淡了一些。“谁告诉你的?”
“当主。”
她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纱布,手指在纱布上摩挲,摩挲了很久。
“林先生,”她忽然抬起头,“你见过童磨吗?”
“没有。”
“他是上弦之贰。四百年来,杀了很多柱。”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姐姐就是被他杀的。花柱,蝴蝶香奈惠。她死的时候,还笑着说,忍,你要好好活下去。”
林策没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堇色的眼眸里,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冷的光。那是恨。压在微笑下面的恨,压了十几年的恨。
“你的毒,”他忽然开口,“能杀童磨吗?”
“能。”她的声音很轻,“但需要机会。”
“什么机会?”
“他吃我的时候。”
林策看着她,很久没动。风吹过来,紫藤花的花瓣落了她一身,她也没理。
“蝴蝶忍,”他忽然说,“你不会死的。”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答应过你姐姐。”他看着她,“你要好好活下去。”
蝴蝶忍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又开始抖了。不是累,是别的。
“林先生,”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这个人,真讨厌。”
“哪儿讨厌?”
“哪儿都讨厌。”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为什么要伤黑死牟?你为什么要开斑纹?你为什么要用日之呼吸?你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你为什么要——”她没说完,别过头,看着远处的山。
林策没说话。他看着她,很久没动。
“蝴蝶忍,”他忽然开口,“你说过,好人会有好报。”
“嗯。”
“你是好人。”他看着她,“会有好报的。”
她没说话。风吹过来,紫藤花的花瓣落了她一身,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永远不变的温和的笑,是真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林先生,”她看着他,“你也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林策也笑了。他靠在柱子上,看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很软,像棉花。她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坐着。风吹过来,紫藤花的花瓣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手心里。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花瓣,忽然说:“林先生,你知道吗?紫藤花的花语是——”
“是什么?”
“是不舍。”她抬起头,看着他,“舍不得。”
林策看着她,很久没动。她低下头,把手心里的花瓣吹走了。
“走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该给伤员换药了。”
“好。”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在紫藤花架下面,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地,软软的,像地毯。她走得很慢,他走得也很慢。她的羽织在风里飘着,像真的蝴蝶在飞。他看着她,忽然想起海棠朵朵说过的话——“她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