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从无限城回来的第三天，甘露寺蜜璃来了。
那天下午，海棠朵朵在灶房里熬药，小龙女在院子里练剑，王语嫣在屋里陪孙婆婆说话，邀月和怜星在后院切磋。林策坐在廊下，翻着那本日之呼吸的册子。圆舞练熟了，碧罗天也练熟了，烈日红镜和幻日虹还差一点，火车只练了个开头。他翻到第五型，看了一会儿，合上书，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比划。
“林先生。”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很小，像蚊子。
林策睁开眼睛。甘露寺蜜璃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敞胸的队服，披着雪白的羽织，三条樱粉色的长麻花辫垂在肩上，发梢是草绿色的，像春天的嫩芽。她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额头在冒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羽织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低着头，手绞着衣角，绞得指节都白了。
“甘露寺。”林策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像是鼓足了勇气，然后说：“我来看看你。你的伤好了吗？”
“好多了。”林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伤口已经结痂了，粉红色的新肉在晨光里微微发亮，“蝴蝶忍换的药，管用。”
“那就好。”她点点头，又低下头，不说话了。风吹过来，紫藤花的花瓣落了她一身，她也没理。她站在那里，脸红红的，手抖抖的，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滴在雪白的羽织上，洇开一片一片的深色水渍。林策看着她，忽然笑了。
“进来坐。”
她走进来，坐在廊下，离他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林策给她倒了碗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呛到了，咳了几声，脸更红了。林策没说话，等着她缓过来。她把茶碗放下，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画圈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林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你在看什么？”
“日之呼吸。”他把册子递给她，“第五型，火车。”
她接过去，翻了几页，又合上，还给他。“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慢慢看。”
她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又开始在膝盖上画圈圈。林策看着她，忽然说：“甘露寺，你有话跟我说？”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浅叶绿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春天的叶子。眼下那两颗泪痣在阳光里微微发亮。她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林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我——我喜欢你。”
林策没说话。他看着她，很久没动。风吹过来，紫藤花的花瓣落了她一身，她也没理。
“从第一次见到你，”她的声音有点抖，“柱合会议那天，你展示日之呼吸。那个金光，好亮，好漂亮。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刀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来你受伤了，我想来看你，又不敢来。蝴蝶忍说，你想来就来，别怕。我就来了。”
林策还是没说话。
“林先生，”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海棠姑娘，小龙女姑娘，王姑娘，邀月宫主，怜星宫主。她们都很好。我不求你跟她们分开，我只求你心里有我。”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勇气都吸进去，“我要嫁给你。”
风吹过来，紫藤花架上的花瓣哗哗地落，像下雪。林策看着她，很久没动。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她咬着嘴唇，等着他说话。
“甘露寺，”他开口，“你才见我几次？”
“三次。”她的声音很小，“柱合会议一次，你受伤那次一次，这次一次。三次就够了。有些人，见一面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是不是那个人。”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以前相亲过很多次。每次见面，对方都说，你太强了，你吃得太多了，你的头发颜色好奇怪。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真正的我。”她抬起头，看着他，“但你不一样。你从来没觉得我奇怪。你看着我，就像看一个普通人。”
林策没说话。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她坐在柱合会议的和室里，低着头，脸红红的，手在抖。蝴蝶忍说，她很少这样的。你是第一个。他想起第二次见她的样子。她站在院子门口，穿着敞胸的队服，雪白的羽织在风里飘，说“我来看看你”。他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我加入鬼杀队，就是想找一个比我强的男人，嫁给他。”他想起她说——“后来当了柱，也一直没找到。”他想起她说——“但昨天看到你，我觉得——”
“甘露寺，”他开口，“你确定？”
“确定。”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确定。”
林策看着她，很久没动。风吹过来，紫藤花的花瓣落了她一身，她坐在那里，雪白的羽织上落满了紫色的花瓣，像一幅画。
“好。”他说。
她愣了一下。“好？”
“好。”他笑了，“我娶你。”
甘露寺蜜璃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伤心，是高兴。她捂着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羽织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哭了一会儿，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林先生，你——你答应了？”
“答应了。”
她站起来，扑过来，抱住他。她的力气很大，抱得他喘不过气。她的头埋在他胸口，三条樱粉色的麻花辫垂在他胳膊上，发梢的草绿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哭得很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
“甘露寺，”他拍了拍她的背，“喘不过气了。”
她赶紧松开，退后一步，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好了。“对不起，我——我太高兴了。”
林策笑了。“没事。”
她看着他，忽然又哭了。“林先生，你真好。”
“哪儿好？”
“哪儿都好。”她擦了擦眼泪，“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海棠朵朵从灶房里出来，端着一碗药，看到甘露寺蜜璃红着眼眶站在廊下，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