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要走的那天，天没亮就起了。月亮还挂在天边，淡淡的，像一块磨圆了的玉。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的声音，沙沙的，像下雨。他站在廊下，看着那棵枣树，看了很久。这棵树是他来这个世界之前就有的，种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树干很粗，树皮裂开了，像老人的脸。枝丫伸到屋顶上，有的已经枯了，有的还活着，春天的时候会发芽，夏天的时候会结枣，秋天的时候叶子落一地，冬天的时候光秃秃的。他看过一个秋天，一个冬天，一个春天，又到了一个夏天。枣还没熟，青绿色的，挂在枝头，风一吹，一晃一晃的。
“林先生。”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头。炭治郎站在走廊里，背着祢豆子的木箱，祢豆子趴在箱口上，淡粉色的眼睛看着他，竹筒一晃一晃的。炭治郎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
“炭治郎，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他走过来，站在林策旁边，也看着那棵枣树，“林先生，你要走了。”
“嗯。”
“还回来吗？”
“回来。”
炭治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疤，是练剑磨的。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林先生，”他忽然开口，“你教我的日之呼吸，圆舞，我练会了。”
“我知道。”
“其他的型，我也在练。碧罗天，烈日红镜，幻日虹，火车。都练了，但还不太熟。”
“慢慢练。不急。”
“嗯。”他点了点头，又低下头，不说话了。祢豆子从箱子里跳出来，走到林策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她的手很小，很软，指甲长得很长，尖尖的。她抬起头，看着他，淡粉色的眼睛里有一层水雾，竹筒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说“别走”。林策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祢豆子，等我回来。”
她点了点头，松开他的衣角，退回去，钻回箱子里。炭治郎把箱子背好，站直了。
“林先生，”他的声音有点抖，“我会变强的。强到能杀无惨。”
“我知道。”
“等你回来的时候，无惨已经死了。”
林策看着他，很久没动。他伸出手，拍了拍炭治郎的肩膀。“好。”
天亮了。柱们陆续来了。炼狱杏寿郎第一个到，金红色的头发在晨光里像一团火，手里提着一坛酒。他把酒放在廊下，看着林策。
“林先生，这是炼狱家藏了三十年的清酒。我父亲说，等杀了无惨再开。今天，先存着。等你回来，再开。”
林策看着那坛酒，坛口封着红布，布上写着“炼狱”两个字。“好。等我回来，再开。”
炼狱杏寿郎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保重。”
富冈义勇第二个到。他穿着那件左右两色不同花纹的羽织，腰里挂着蓝色的日轮刀，面无表情，手里提着一包点心，放在廊下，没说话。林策看着他，他也看着林策。
“富冈，”林策开口，“谢谢你。”
富冈义勇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宇髄天元第三个到。嘴里叼着牙签，额头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手里提着一只烤鸡，油汪汪的，香气飘了一院子。“林先生，这是花街最好的烤鸡。路上吃。”他把烤鸡放在廊下，看着林策，“你这个人，有意思。下次见面，再喝酒。”
“好。”
不死川实弥第四个到。他穿着一件敞开的队服，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部，上面布满了伤痕。手里提着一坛酒，往廊下一放，没说话，站在旁边，双臂交叉，闭着眼睛。林策看着他，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不开口。
悲鸣屿行冥第五个到。他闭着眼睛，眼角挂着泪，手里捻着佛珠，一步一步走进来，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天音扶着他，他走到林策面前，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
“林先生，”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落进深水里，“老僧替那些被鬼杀死的人，谢谢你。也替那些还活着的人，谢谢你。”
林策看着他，很久没动。“悲鸣屿，你不用谢我。”
“要谢的。”悲鸣屿行冥低下头，“你杀了童磨，伤了无惨。四百年来，没人做到过。”他抬起头，闭着的眼睛里流下一滴泪，“你是英雄。”
“不是英雄。”林策摇摇头，“只是想杀鬼。”
“想杀鬼的人很多。做到的，只有你。”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