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的十三个人,天亮之前就全撂了。
孙浩拿着审讯记录走进祁阳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祁队,问出来了。领头那个叫马三,是赵瑞龙手底下的人,专门管拆迁这块脏活。他说这次行动是赵瑞龙亲自安排的——趁晚上动手,先把护厂队打散,然后放火烧厂房。马三说赵瑞龙的原话是:‘烧了再说,赔钱就行了。’”
祁阳接过记录,一页一页地翻。
马三,三十二岁,有案底,之前就因为故意伤害罪判过三年。他手底下那帮人,一半有前科,全是赵瑞龙养着的打手。
“汽油呢?”
“马三说汽油是赵瑞龙让人准备的,两桶,够把整个厂房烧起来。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先打人,等人跑了再浇油点火。到时候就说工人自己不小心引发的火灾,谁也查不到他们头上。”
祁阳把记录放下,靠在椅背上。
放火烧厂,嫁祸工人,赔钱了事——赵瑞龙这招够狠的。如果不是他提前介入,今天早上头条新闻就是“大风厂深夜失火,数十人伤亡”。到时候工人们有苦说不出,山水集团赔点钱了事,什么事都不会有。
“马三还说了什么?”
孙浩压低声音:“他还说,赵瑞龙交代过,如果遇到警察,就说是工人先动的手,他们是来讨债的。口供都串好了,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祁阳冷笑一声。
“可惜他没算到我们会提前蹲着。”
“祁队,那接下来怎么办?”
祁阳想了想。
“把马三的口供整理好,复印两份。一份给周局,一份送给侯亮平。赵瑞龙这件事,光靠我们刑侦大队啃不动,得让反贪局那边一起使劲。”
“明白!”
孙浩刚走,周浩军的电话就进来了。
“小阳,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祁阳上楼的时候,周浩军正在接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也不知道那头是谁。
挂了电话,周浩军指了指椅子。
“坐。”
祁阳坐下。
“刚才的电话是区里的领导打来的。”周浩军看着他,“说大风厂的事闹得太大了,影响不好,让我们低调处理。”
祁阳眉头一皱:“怎么个低调法?”
“马三那帮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但赵瑞龙那条线,暂时不要往上追。”
“为什么?”
“区里领导的原话是——‘山水集团是汉东省的重点企业,赵瑞龙同志是有社会影响力的企业家,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轻易动他’。”
祁阳听完,沉默了几秒。
“周局,马三的口供就是证据。他亲口说的,赵瑞龙让他去放火。”
周浩军叹了口气。
“小阳,我跟你说实话。马三的口供,在法律上确实能指向赵瑞龙,但赵瑞龙不是普通人。他有的是办法把自己摘干净。到时候马三一翻供,说是自己编的,你怎么办?”
祁阳没说话。
他知道周浩军说的没错。赵瑞龙这种人,早就把退路想好了。马三这种马仔,随时可以抛弃。就算马三不翻供,赵瑞龙也可以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马三自己干的”。
“所以我们就这么算了?”
周浩军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阳,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件事,你做得对,我支持你。但是——你现在的位置,还不够跟赵瑞龙掰手腕。他背后站着的人,你比我清楚。你现在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不如先把证据收好,等时机成熟了再动。”
祁阳看着周浩军,问了一句。
“周局,您觉得什么时候时机才成熟?”
周浩军愣了一下,没回答。
祁阳站起来。
“周局,我不是不懂规矩。但有些事,等不了。今天他们敢放火,明天就敢杀人。等时机成熟,黄花菜都凉了。”
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下午,祁阳约了侯亮平在老地方见面。
侯亮平看完马三的口供,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愤怒。
“放火烧厂?赵瑞龙疯了?”
“他没疯。”祁阳喝着茶,“他算准了就算出事也查不到他头上。马三这帮人顶包,赔点钱,什么事都没有。”
侯亮平把口供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