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建被抓的消息传开后,翠湖路安静了几天。
但这种安静不是雨过天晴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静——街上的人少了,店铺关门早了,连路灯都比平时暗了几分。祁阳傍晚开车经过翠湖路的时候,看见那家五金店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门口贴着一张“店铺转让”的纸条,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孙浩坐在副驾上,盯着窗外看了半天:“祁局,不对劲。这些商户平时不到十点不关门,现在才七点,一半都关了。”
祁阳没说话。他看见街角那家烟酒店也关了,卷帘门上用粉笔写着“暂停营业”四个字。对面的棋牌室倒是开着,但窗帘拉得死死的,里面透出来的光也比平时暗。
手机响了。赵磊。
“祁局,翠湖路出事了。五金店的老王今天下午被人堵在店里,三个人,戴着口罩,把他店砸了。人没伤着,但吓得不轻。他不敢报警,托人找到我。”
祁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人抓到了吗?”
“没。那三个人砸完就跑了,骑电动车,没牌照。老王说,那三个人让他带话——‘翠湖路还是孙家的地盘,识相的就早点滚’。”
孙浩在旁边听见了,脸色变了:“孙小虎?他不是跑了吗?”
祁阳没回答。他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得烟灰四处飘。翠湖路的街灯隔一盏亮一盏,照在地上像一个个光斑。
“孙小虎没跑。他一直就在翠湖路。”祁阳吐了口烟,“他哥被抓了,程度倒了,赵瑞龙跑了。但他觉得风头过了,该他出来了。”
“那他怎么敢明着来?”
“他没明着来。砸店的三个人戴着口罩,骑电动车,没牌照。留的电话是临时卡。他以为自己做得隐蔽,别人查不到。”
孙浩没说话。祁阳把烟掐灭,扔出窗外,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那家五金店的卷帘门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点。
第二天一早,祁阳没去分局,直接去了翠湖路。他没穿警服,换了一身便装,开了辆不起眼的旧车。
五金店的卷帘门还是关着的。祁阳绕到后门,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老王的脸探出来,看见是祁阳,愣了一下,赶紧把门打开。
“祁局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祁阳走进去。店里很乱,货架倒了一半,五金工具散了一地,玻璃柜台的碎玻璃还没扫干净,在墙角堆了一堆。老王跟在后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东西砸了就砸了,人没事就好。”祁阳蹲下来,捡起一把扳手,看了看,又放回去,“那三个人,你认识吗?”
老王低着头,不说话。
“老王,你不说,他们还会来。今天砸店,明天呢?”
老王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眶红了:“祁局长,不是我不想说。我不敢。程度在的时候,我报过案,结果被打击报复。程度倒了,我以为没事了,结果又来了。我怕……我怕说了,下次就不是砸店了。”
祁阳站起来,看着老王。老王的头发白了不少,手上的茧子很厚,指甲缝里嵌着铁屑。
“老王,程度是我抓的。孙大龙也是我抓的。翠湖路的灰色产业,是我清的。你现在告诉我,那三个人是谁,我保证他们不会再碰你一根手指头。”
老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条,递给祁阳。纸条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那三个人走的时候留的。说让我打这个电话,交保护费。一个月五千,不打就砸店。”
祁阳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他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这个电话我来打。你放心开店,不会再有人来砸了。”
从五金店出来,祁阳没上车,站在巷子里点了根烟。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阳光照不进来,地上湿漉漉的,长着一层青苔。
“孙浩,查一下这个号码。”
孙浩接过纸条,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后,他挂了电话:“临时卡,查不到机主。但通话记录显示,最近一周,这个号码跟一个固定电话联系过三次。那个固定电话的装机地址是翠湖路127号。龙腾洗浴。”
祁阳把烟掐灭,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龙腾洗浴。孙小虎。
“走,去龙腾洗浴。”
龙腾洗浴在翠湖路东头,是一栋四层楼,门头挂着霓虹灯招牌,白天不亮,灰扑扑的。门口停着几辆车,有一辆是黑色的路虎,车牌号被泥糊住了。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黑西装,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抽烟。
祁阳把车停在对面,坐在车里看着。那辆路虎是孙大龙的,孙小虎接手后连车都没换。
他掏出手机,拨了老王给的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谁?”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股子痞气。
“老王。五金店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