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唤你来,是有件事。”
敖寸心放下茶盏,指尖在玉桌上轻轻一点。
一道水镜浮现。
镜中呈现的,是西海龙宫正殿外的景象。虾兵蟹将林立,巡海夜叉执戟,一派森严。但镜面焦点,却落在远处海面上方——云层之中,隐约有金光流转,道韵隐现。
“天庭的巡察使,三日前到了西海。”敖寸心声音压低,“名义上是巡视四海防务,查验水族兵备。但领队的是武德星君麾下的巡天将,带了一面‘照妖镜’的副镜。”
杨臻心头一跳。
照妖镜,天庭制式法宝,品阶不高,但有一桩厉害:可照出一切变化、伪装、隐匿之术的破绽。副镜虽不及正镜威能万一,但若刻意探查……
“是冲我来的?”他问。
“未必是专为你。”敖寸心摇头,眼中却无轻松之色,“杨戬如今执掌天条,位高权重,想抓他把柄的人不少。你虽被瞒得紧,但西海这些年,总有些蛛丝马迹。当年为我接生的老蚌精,十年前坐化了。照顾你幼时的鲸嬷嬷,三百年前已调去北海。知情者,除了我身边两个从小跟着的鲛人婢女,就只剩……”
她没说完。
但杨臻懂了。
只剩西海龙王,他的外公。
那位以谨慎、乃至懦弱著称的老龙王,当年能默许母亲偷偷生下他,已是顶着天大的干系。如今数百年过去,若是天庭真有人查到什么,或是施加压力,外公的态度……
“母亲的意思是,我要离开西海?”
“不是离开,是暂避。”敖寸心指尖一划,水镜画面变换,显现出深海一处隐秘的海沟,“西海往南九万里,有一处‘无光之渊’,是上古时一块天地碎片坠落所成。那里法则混乱,灵气稀薄,便是金仙的神识也难彻底探查。你去那里闭关一段时日,待巡察使离开再回。”
杨臻看着镜中那片漆黑、死寂的海渊。
无光之渊,他听母亲提过。那是连最凶悍的深海妖兽都不愿靠近的绝地,法则破碎,灵气暴乱,寻常修士进去,修为不增反损。
“我去。”他没有犹豫。
敖寸心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这个儿子,自小便懂事得让人心疼。不哭不闹,不追问父亲,不抱怨隐匿。修炼比谁都刻苦,心思比谁都沉静。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不是一个孩童该有的通透与淡漠。
“这些你带上。”
她袖袍一拂,三样物事落在桌上。
一枚龙鳞状的玉佩,通体湛蓝,隐有水光流转。
一瓶丹药,玉质瓶身,贴着“水元归一丹”的朱砂符箓。
还有一卷似帛非帛、似皮非皮的卷轴,封面上无字,只绘着一条盘绕的龙形。
“龙鳞佩是信物,持之可入无光之渊深处我早年开辟的一处洞府。水元归一丹共九粒,每月服一粒,可助你调和血脉冲突,稳固修为。至于这卷轴……”
敖寸心顿了顿,声音更低:“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八九玄功》入门篇。只有炼精化气到炼虚合道的基础部分,且被我以龙族秘法改过,抹去了所有与玉鼎一脉相关的痕迹。你身负他的血脉,或许可尝试参悟,但切记——不得显露于人前,更不得修出显眼的特征。”
杨臻拿起卷轴。
触手冰凉,质地奇异。他未立即打开,只郑重收好。
“母亲,我有一问。”
“说。”
“当年您与父亲……”杨臻抬头,直视母亲的眼睛,“您悔吗?”
敖寸心怔住了。
数百年了,这是儿子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问起那段往事。
她沉默了很久。
海水的流动似乎都慢了下来,明珠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