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她轻轻重复这个字,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苍凉,“我敖寸心这一生,做过两件不计后果的事。一是当年不顾父王阻拦,以整座西海为聘,逼杨戬娶我。二是瞒着三界,偷偷生下你。”
“第一件,我悔过。不是悔爱他,是悔用错了方式,悔将恩情当爱情,悔强求来的,终究是镜花水月。”
“第二件——”她看向杨臻,目光变得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悔。永不。”
杨臻起身,深深一揖。
“儿明白了。”
他不再多问,收起三样东西,转身走向洞府出口。
“臻儿。”敖寸心忽然叫住他。
他回身。
“无光之渊环境险恶,但绝地之中,亦藏机缘。那里法则破碎,时空紊乱,偶尔会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出现。”敖寸心斟酌着词句,“若遇无法理解之物,莫要强求,以保全自身为要。”
“是。”
杨臻离开洞府,身形化作一道淡蓝水光,悄无声息地融入深海暗流。
敖寸心独自坐在厅中,对着空了的玉盏,许久未动。
直到一道苍老的声音,如叹息般在洞府内响起:
“寸心,你让他去无光之渊,当真只是为了避巡察使?”
水波动荡,一名身着龙王冕服、头生龙角的老者虚影浮现。面容威严,眼中却带着疲惫。
西海龙王,敖闰。
“父王。”敖寸心没有回头。
“那孩子身上的血脉波动,近来愈发明显了。”敖闰缓缓道,“杨戬的《八九玄功》,是玄门护法神功,最重根基,也最霸道。他如今已是司法天神,对自身血脉的感应,恐怕比你以为的要敏锐。无光之渊法则混乱,或许能暂时干扰他的感知,但绝非长久之计。”
“我知道。”敖寸心低声道,“可我能如何?将他永远藏在西海?还是送到杨戬面前,告诉他这是你儿子,求你庇护?”
她语气陡然激动:“当年他娶我,是为报恩,为全义。后来和离,是道不同,是情已尽。臻儿是我的孩子,与他无关。我也不需要他施舍什么父子亲情!”
敖闰长叹。
“那你为这孩子打算过将来吗?他身负两族顶尖血脉,天赋注定不凡。难道让他一辈子隐姓埋名,窝在深海角落里?”
“我有打算。”敖寸心闭上眼,“再给我一些时间。等臻儿修为至地仙,能初步掌控自身血脉,我便带他离开四海,去洪荒碎片,去上古遗迹,总有能容身之处。”
“地仙……”敖闰摇头,“谈何容易。他血脉冲突未解,修炼步步荆棘。况且,你真以为杨戬察觉不到?他如今执掌天条,眼线遍布三界。那孩子只要还在三界之内,就……”
“那就离开三界!”
敖寸心猛地睁眼,眸中闪过决绝光芒。
敖闰一震:“你疯了?界外混沌,便是大罗金仙也不敢擅闯!”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敖寸心站起身,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父王,此事我自有计较。您只需如往常一般,当作不知即可。”
虚影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海水里。
敖寸心独自站着,指尖掐进掌心。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灌江口一身傲骨的清俊二郎。想起他眉心的天眼,想起他手持三尖两刃刀,站在她身前,面对十万天兵的背影。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里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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