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卖?”
雷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折扇“啪”地一收,在手心敲了敲,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林镇,你别给脸不要脸。”他声音冷了下来,往前踱了两步,那几个护卫也悄然上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清河县谁不知道,你林氏武馆就靠林震山撑着。现在他死了,就凭你?”他上下扫了林镇一眼,嗤笑一声,“一个病秧子,后天三重的修为,拿什么撑?拿你那把破刀?”
练武场上的气氛瞬间绷紧。王教头和赵教头下意识地又退后了小半步,张猛则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其他学徒更是屏住了呼吸,看着场中那个单薄的少年。
杨臻(林镇)握着刀鞘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不是恐惧,而是在强行压制这具身体本能涌起的愤怒和……一丝难以避免的虚弱感。雷彪说的难听,却是事实。这具身体目前的状态,别说那几个明显是后天五、六重的护卫,就是雷彪本人,恐怕也有后天四重的修为。
硬拼,是下下策,是取死之道。
但他不能退。
退了,人心就真的散了。这武馆,就真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那丝经由《癸水养元诀》运转而滋生的微弱清凉气流,在经脉中艰难流转,勉强让他翻腾的气血和急促的心跳平复些许。意识深处,属于“杨臻”的冷静如同冰山,镇住了“林镇”的波涛。
“雷少馆主,”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目光迎上雷彪,“林氏武馆是我林家的产业,卖与不卖,是我林家的家事。何时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家事?”雷彪冷笑,“在这清河县,弱肉强食就是规矩!你守不住,就别怪别人来拿!我今天好声好气跟你谈买卖,是给你林家留点面子。别逼我用别的法子!”
“哦?”杨臻(林镇)眉梢微挑,“不知雷少馆主,还想用什么法子?强抢?还是像对付我父亲那样,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落在雷彪耳中,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你胡说什么!”雷彪厉声喝道,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随即被更浓的戾气取代,“林镇,我看你是病糊涂了,在这里血口喷人!林馆主是练功走火入魔,官府早有定论!你再敢胡言乱语,污我震雷武馆清誉,别怪我不客气!”
他身后的护卫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杀气,顿时凛冽起来。
王教头脸色一变,终于忍不住开口打圆场:“雷少馆主息怒!少馆主他年轻气盛,又刚刚丧父,心神激荡,言语有失,还请海涵!”说着,又看向林镇,带着劝诫的语气,“少馆主,雷少馆主也是一番好意,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杨臻(林镇)看都没看王教头,目光依旧锁在雷彪脸上,“王教头,父亲刚走,就有人要强买我林家祖业,这是好意?还是觉得我林家无人,可以随意欺凌?”
王教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白。
雷彪见状,知道今日这软硬兼施怕是难以奏效了,对方虽然年少,却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眼神闪烁,心中杀意涌动。这林镇,留不得!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动手杀人,终究落人口实,尤其对方刚刚扣了顶“见不得光”的帽子。
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好!好一个林家无人!”雷彪阴恻恻一笑,“林镇,你说这是你林家产业,外人管不着。行,我雷彪也是个讲规矩的人。咱们就以武馆的规矩来解决!”
他折扇一指练武场中央的擂台:“三日之后,就在这擂台上,你我两家武馆,公开比试一场!你若赢了,我雷彪从此不再提买你武馆之事,见了你林氏武馆的人,退避三舍!你若输了……”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残忍:“不仅这武馆要归我,你,林镇,也要自断经脉,滚出清河县,永世不得回来!如何?敢不敢接?”
公开比试,擂台上定归属!这是武馆之间解决纠纷最常见,也最血腥的方式。既在“规矩”之内,又能名正言顺地废掉甚至打死对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杨臻(林镇)身上。
雷彪此举,可谓毒辣。他看准了林镇身体虚弱,修为低下,绝无胜算。就算林镇不敢接,当众退缩,威信也会彻底扫地,武馆人心涣散,他再要吞并,易如反掌。
接,是死路。不接,是慢性死亡。
王教头和赵教头低着头,不吭声。张猛则是一脸兴奋,仿佛已经看到林镇惨败滚蛋的模样。其他学徒,有的面露不忍,有的摇头叹息,更有的已经目光闪烁,在思考后路了。
小林急得满脸通红,想说什么,却被杨臻(林镇)抬手止住。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旗响。
杨臻(林镇)静静地看着雷彪,看着他脸上胜券在握的狞笑,看着那几个护卫虎视眈眈的眼神。体内,那丝微弱的清凉气流,似乎因为极致的压力,运转得更快了一丝。心脏附近那股阴郁的滞涩之气,也似乎被引动,隐隐作痛。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这具身体,太弱了。此界的元气,太稀薄了。
但他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有远超此界的修炼认知,有《癸水养元诀》,有《八九玄功》的入门理念,还有……一丝属于司法天神和真龙血脉带来的、对力量本质的模糊直觉。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退路。
这不仅是“林镇”的执念,也是他“杨臻”在主世界破局的关键一步。若是在这第一个低武世界,连一个小小的武馆危机都渡不过,谈何诸天争霸,谈何改变命运?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旧刀,刀鞘末端,轻轻点地。
“规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雷彪,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遍整个练武场:
“好。”
“就依武馆的规矩。”
“三日之后,午时,擂台之上,一决高下。”
轰!
场中瞬间哗然!
他竟然真的接了!一个后天三重、病体未愈的少年,接了后天四重、状态完好的雷彪的生死擂!
雷彪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得意的大笑:“好!有胆色!林镇,那就说定了!三日之后,午时,擂台上见!希望到时候,你别吓得尿了裤子,不敢上台!我们走!”
他志得意满地一挥手,带着护卫,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林氏武馆,仿佛这里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雷彪一走,练武场上的气氛更是诡异。王教头和赵教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镇,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张猛啐了一口,带着几个铁了心想走的学徒,也大剌剌地朝外走去,连登记都懒得做了——在他们看来,这武馆三天后就是雷家的了,还登什么记?
剩下的学徒,大概还有十几人,大多年纪较小,或性格老实。他们留在原地,看着独自站在场中、背影显得格外孤直的少年馆主,神色茫然又带着一丝希冀,但更多的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