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舆论,此刻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一开始或许有人觉得林镇下手太重,但经李秋年点破雷彪出手狠辣在先,又点明擂台规矩,不少人看向吴刚和震雷武馆的目光,便带上了鄙夷。
“就是啊,擂台生死各安天命,输了就找大人出头,太不要脸了!”
“那雷彪的裂金爪确实阴毒,专破人气海要穴,林镇能赢,那是人家本事!”
“震雷武馆看来也就这点气量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吴刚知道今日事已不可为。有李秋年插手,他绝无机会再杀林镇。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震雷武馆名声扫地。
他恨恨地瞪了杨臻(林镇)一眼,那眼神怨毒无比,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然后转身,对着手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抬少馆主去救治!”
几名护卫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奄奄一息的雷彪抬起,匆匆离去。吴刚又看了一眼李秋年,拱了拱手,咬牙道:“李夫子,今日之事,震雷武馆记下了!我们走!”
说罢,带着张猛等一群跟班,灰头土脸地挤开人群离开。
一场风波,暂时被李秋年强压下去。
直到震雷武馆的人走远,擂场上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但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年身上。
杨臻(林镇)以刀拄地,身体微微摇晃。接连爆发“燃血三刀”,尤其是最后强行宣泄内气阻挡吴刚,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也让他本就受损的经脉雪上加霜。心口那股郁气因为被强行引动,此刻也隐隐有失控反噬的迹象,带来阵阵锥心刺骨的剧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
但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他抬起头,看向身前的李秋年,用尽力气,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李秋年转过身,看着他苍白的脸,倔强的眼神,以及那几乎被鲜血浸透的虎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赏,有惋惜,也有更深沉的探究。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先回去。你伤得很重。”
然后,他看向台下那些尚未散去的围观者,朗声道:“今日擂台,林镇胜!按约,震雷武馆不得再提购买林氏武馆之事,雷彪之人,见林氏武馆者,需退避三舍!此乃众目所见,望各位做个见证!”
声音传开,算是为这场生死擂,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台下众人神色各异,有的摇头叹息,有的面露敬畏,更多的人则是兴奋地议论着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两刀,以及最后那诡异的阻挡。可以预见,今日之后,“林镇”这个名字,将再次在清河县响起,只是含义已截然不同。
胡公证也走上前,对林镇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吩咐衙役开始清理擂台。
“少爷!”小林连滚爬爬地冲上擂台,和几个胆子稍大的学徒一起,扶住了几乎要瘫软的杨臻(林镇)。
“回家。”杨臻(林镇)闭上眼,吐出这两个字,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意识沉入了黑暗。
……
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是深夜。
熟悉的药草味,熟悉的简陋陈设。他躺在了自家后院静室的床上。
身上盖着薄被,换上了干净的内衫,手臂和胸口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传来清清凉凉的感觉,应该是上好的金疮药。体内依旧空荡荡,经脉的刺痛和心口的滞涩感依旧存在,但似乎被一股温和的外力暂时压制、梳理过,不再像之前那般火烧火燎,濒临崩溃。
他微微侧头,看到小林趴在床边的矮凳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
床边的油灯下,坐着一个人。
正是李秋年。
老人没有睡,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那柄被擦拭干净、重新归入刀鞘的“镇山”旧刀,眼神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床上的动静,他转过头,看向杨臻(林镇)。
“醒了?”李秋年的声音很平和。
“李夫子……”杨臻(林镇)想要起身,却被对方抬手止住。
“躺着吧。你经脉受损不轻,心脉更有古怪郁结,能活下来已是侥幸。”李秋年淡淡道,“我以绵掌真气为你暂时梳理了内息,稳住了伤势。但根源之伤,还需你自己慢慢调养,或者……找到对症之法。”
杨臻(林镇)心中微震。李秋年果然看出了他心口的异状。
“今日,多谢夫子援手。”他再次道谢,这是真心实意的。若非李秋年,他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我与你父亲,也算有些渊源。看不惯某些人仗势欺人,坏了规矩罢了。”李秋年摆摆手,话锋却是一转,“不过,你今日最后挡住吴刚那一掌的方式……很是奇特。那并非你林氏劈山刀法的路数,倒像是……内息极度紊乱下的强行宣泄,却又隐隐契合某种刚猛崩裂的意韵。而且,你心脉那郁结之气,阴损霸道,绝非寻常走火入魔所能致,倒像是……中了某种罕见的外门阴手。”
他目光如炬,看向杨臻(林镇):“林镇,你老实告诉我,你父亲林震山,究竟是怎么死的?你心口这伤,又是从何而来?”
静室里,油灯的光晕微微跳动。
窗外,夜深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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