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过窗棂,在静室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臻(林镇)缓缓收功,一口悠长的浊气吐出,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淡白色的气箭,飞出尺许方才散去。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的疲惫淡去了些许,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分沉静的清亮。
一夜枯坐,运转李秋年所传的“养脉静心诀”。
效果是显著的。那温和醇厚的真气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无声地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经脉,修复着细微的裂痕。虽然进度缓慢,但胜在扎实稳妥,不再有那种强行压榨带来的、近乎自毁的刺痛感。心口那股阴郁的滞涩之气,也被这股温润的真气缓缓包裹、渗透,虽未能化解,但其蠢蠢欲动的躁意被明显安抚了下去,不再时刻带来锥心的隐痛。
更重要的是,这套口诀似乎有某种宁神定魂的奇效,让他因连番剧变和生死搏杀而有些浮躁的心境,逐渐沉淀下来。来自“杨臻”的冷静理智,与“林镇”的悲伤执念,在这份沉静中,融合得更加圆融自然。
“呼……”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运转流畅的内气,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养脉静心诀”,绝非凡品。恐怕是李秋年压箱底的功夫之一,能如此轻易传授,其中情分不言而喻。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少爷,您醒了?”守在外间的小林听到动静,连忙端着一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和后怕,“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杨臻(林镇)接过布巾,擦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精神为之一振,“外面情况如何?”
小林一边收拾,一边压低声音道:“昨晚李夫子走后,倒是没什么动静。就是……就是今天一早,王教头和赵教头回来了,在前院候着呢,说是有事要见您。还有,张猛那伙人昨天跟着震雷武馆的人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他们的东西也都搬空了。另外,又……又走了两个学徒,偷偷走的,没结算工钱。”
杨臻(林镇)擦脸的动作顿了顿。
王、赵二人回来了?是看到自己没死,震雷武馆暂时受挫,又想来探探口风,或者……另有所图?
张猛等人彻底投靠震雷武馆,在意料之中。又有学徒离开,也是人之常情。树倒猢散,墙倒众人推。能留下的,才是值得培养的苗子。
“我知道了。”他将布巾递给小林,“更衣,去见见两位教头。”
当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灰色武服,握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旧刀,走出后院时,清晨的阳光正好洒满前院的练武场。
场地上,那十几个留下的少年学徒,正在一个身材敦实、面色黝黑的少年带领下,一丝不苟地练习着劈山刀法的基础招式。动作还有些生疏,力道也参差不齐,但每个人都咬紧牙关,练得满头大汗,眼神里没有了前几日的惶恐,多了几分认真和……一股憋着的气。
那带头的敦实少年,杨臻有些印象,名叫石锁,家境贫寒,是林震山早年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儿,性子憨直,练功最是刻苦,修为在留下的学徒中最高,已勉强摸到后天二重的门槛。看来,在自己昏迷和闭关的三天里,是他在努力维持着武馆最基本的秩序和晨练。
看到杨臻(林镇)出来,石锁眼睛一亮,连忙收刀,带着众学徒躬身行礼:“少馆主!”
声音整齐,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显然,昨日擂台上那两刀,已经在这群少年心中树立起了难以磨灭的威信。
杨臻(林镇)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练得不错。石锁,从今日起,你暂代学徒教习,负责督促大伙晨练晚课。武馆的例钱,从这个月起,给你们每人多加三成。”
石锁一愣,随即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激动地抱拳:“是!多谢少馆主!石锁一定尽心尽力!”
其他学徒也纷纷露出喜色,练得更卖力了。加薪固然可喜,但更让他们振奋的,是少馆主这份明确的信任和担当。
安抚了学徒,杨臻(林镇)才将目光转向站在练武场边缘凉棚下的两人。
王教头和赵教头。
两人今日都换上了干净的武师服,头发也梳理得整齐。王教头依旧是那副满脸横肉、故作豪爽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有些闪烁。赵教头则是一脸愁苦,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少馆主!”见林镇看过来,王教头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快步上前,拱手道,“恭喜少馆主昨日擂台上大展神威,扬我林氏武馆威名!我和老赵听了,真是与有荣焉啊!”
赵教头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少馆主真乃少年英杰,馆主在天有灵,也当欣慰了!”
杨臻(林镇)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两位教头客气了。听闻两位前几日身体不适,不知今日可大好了?”
王教头脸上笑容一僵,干笑道:“劳少馆主挂心,只是些老毛病,偶感风寒,已无大碍了。倒是少馆主您,昨日苦战受伤,可要好好将养才是。”
“嗯。”杨臻(林镇)不置可否,走到凉棚下的石凳上坐下,将旧刀横放膝上,“两位今日过来,不只是为了道喜吧?”
王、赵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王教头咳嗽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这个……确实还有一事。少馆主您也知道,武馆近来……颇不太平。馆主不幸仙逝,又走了不少学徒,这每月的开销用度……有些难以为继了。尤其是这个月的例钱,还有药材铺、米铺的账,眼看就要到期了。我和老赵商量着,是不是……先把库房里那几件馆主早年留下的、用不上的兵器典当一二,以解燃眉之急?”
典当兵器?杨臻(林镇)心中冷笑。林震山留下的兵器,或许不是神兵利器,但也是上好的镔铁打造,是武馆的底蕴和脸面之一。这两人,怕是见武馆看似稳住,又想回来捞点好处,或者试探自己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