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武馆大门外，此刻气氛有些紧绷。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正带着四五个手持棍棒的壮硕伙计，堵在门口。中年人便是东街布庄的刘掌柜，此刻他脸上没了往日的和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焦虑与强横的神色。
周围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对着武馆紧闭的大门指指点点。
“林少馆主！您可算出来了！”看到杨臻（林镇）带着小林和石锁开门走出，刘掌柜眼睛一亮，却又迅速换上愁苦的表情，上前两步，拱手道，“非是刘某不近人情，实在是……实在是小本生意，难以为继啊！贵武馆拖欠了整整三个月的租金，共计纹银三十两，刘某几次派人来催，都未能见到主事之人。今日若再收不到租金，我这铺子周转不开，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了！还望少馆主体谅！”
他话说得客气，但堵门的架势和身后那些伙计不善的眼神，却毫无“体谅”之意。三十两银子，对寻常人家是笔巨款，对林氏武馆这样的产业来说，正常情况下不算什么，但放在眼下，却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臻（林镇）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刘掌柜和他身后的伙计，又掠过周围那些看客各异的神情。记忆中，这刘掌柜与父亲林震山关系尚可，租金以往从未拖欠，逢年过节还有些往来。如今父亲刚走，他便如此急切地上门逼债，背后若无人怂恿，恐怕也不尽然。
“刘掌柜，”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门前的嘈杂为之一静，“租金之事，我已知晓。家父新丧，武馆诸事繁杂，有所延误，还请见谅。”
“理解，理解！”刘掌柜连忙道，脸上的愁苦却更深了，“林馆主之事，刘某也深感痛心。只是这生意上的事……唉，实在是拖不得了。少馆主，您看今日是否能将租金结清？若一时不便，先付一部分也可，剩下的立个字据……”
“租金自然要付。”杨臻（林镇）打断他，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在付租金之前，有笔旧账，我想先跟刘掌柜算一算。”
“旧账？”刘掌柜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慌乱，“少馆主此话何意？刘某与贵武馆，除了租金，似乎并无其他账目往来……”
“是吗？”杨臻（林镇）走下台阶，逼近一步。他虽然脸色苍白，身形在刘掌柜面前显得有些单薄，但那股经过擂台血战淬炼出的沉静气势，却让刘掌柜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三年前，家父是否曾借给刘掌柜你纹银五十两，助你周转布庄生意，言明两年内归还，利息分文不取？”杨臻（林镇）盯着刘掌柜的眼睛，缓缓问道。
这记忆来自“林镇”，是一次林震山酒后提及，说刘掌柜当时生意遇到难关，差点破产，是他念在多年交情，私人借了五十两救急，连借据都没要，只说“等你宽裕了再还”。后来刘掌柜生意好转，却再未提还钱之事，林震山生性豁达，也未主动索要。此事知晓的人极少。
刘掌柜脸色“唰”地一下变了，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身后那几个伙计也面面相觑，显然不知此事。
“这……这……”刘掌柜嘴唇哆嗦了几下，强笑道，“少馆主怕是记错了吧？哪有此事……林馆主是曾帮衬过刘某，但那是……那是人情往来，并非借贷啊……”
“人情往来？”杨臻（林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五十两纹银，在清河县够买两间不错的铺面，这是何等‘人情’？刘掌柜，家父念旧，不予计较。但我为人子，却不能眼看着家父的善心，被人当作忘恩负义的借口。”
他声音陡然转冷：“今日，要么，你我两清，你欠的五十两，抵扣这三十两租金，你再补我二十两。要么，咱们这就去县衙，请胡师爷做个见证，好好算算这笔旧账，连本带利，看看到底是谁欠谁！”
去县衙？刘掌柜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他做生意多年，最怕见官。何况此事若真闹开，他忘恩负义、拖欠恩人借款的名声传出去，在这讲究信义的年头，生意也就别想做了！更重要的是……他今日前来逼债，确实是受了别人的暗示和怂恿，许了些好处，本想着林家孤儿寡母好拿捏，趁机将铺面收回或压价，哪想到这林镇如此牙尖嘴利，翻出这陈年旧账！
“少馆主！少馆主息怒！”刘掌柜再也顾不得颜面，一把抓住林镇的衣袖，急声道，“是刘某糊涂！是刘某一时猪油蒙了心！那五十两……那五十两确有此事！刘某这些年生意刚有起色，一直想还，只是……只是琐事缠身，给耽搁了！今日既然少馆主提起，自然要还，自然要还！”
他擦了把冷汗，咬牙道：“就依少馆主所言，两相抵扣，刘某再补您二十两！不，三十两！就当是这几年的利钱和赔罪！”说着，忙不迭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数出三十两碎银，双手捧着递上。
杨臻（林镇）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却让刘掌柜觉得仿佛有针在扎。
周围看热闹的人早已哗然。谁也没想到，一场逼债的戏码，竟演变成这样。看向刘掌柜的目光顿时充满了鄙夷，而看向那位苍白少年的目光，则多了几分惊异和审视。这小子，不简单啊！
“租金是租金，旧账是旧账。”杨臻（林镇）终于开口，接过那三十两银子，在手中掂了掂，“租金三十两，我收下。旧账五十两，看在家父与刘掌柜往日情分上，今日暂且不提。刘掌柜若手头宽裕，日后记得还上便是。这三十两，就当是未来一年的租金了。刘掌柜觉得如何？”